第26章 第24章 老莫教授

十五年前……

那天,夜晚很冷。

晚自习的教室里,挂着“不拼不搏,高三白活”之类的字样,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

班主任火急火燎跑来教室,对着身后两个警察指了指晏燃,小声说道:“那位就是晏燃。”

两个叔叔穿着很厚的衣服,领子很高,能遮住半张脸。

接着,班主任就将自己叫出去了。

教学楼的角落,很安静。黑漆漆的夜色,笼罩着角落。

班主任将两个叔叔和晏燃带到这一处角落后,就离开了。

“你就是晏燃,对吗?”其中一个叔叔问。

“对,是我。”

“那个,介绍一下,这位是钱昀,瑾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是你爸爸的好朋友。”

“你好啊,晏燃,我叫钱昀。”

“你好,钱叔叔。”

“接下来,你就住我家好不好?我对你,就像对亲儿子一样,你放心。”

“为什么?我不能回家吗?”

“我们……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告诉你……”

“咋了?有事儿说事儿,我还要复习呢。”

“你的父亲,被杀害了。”

……

三天后,嫌犯就被抓到了。

半个月后,嫌犯移送审查起诉。

这起转化型抢劫案,案件进展很快很快。

“那天晚上,我就想……进去偷点东西……那个……我没想着杀人……人不是我杀的。是我的同伙,他见偷不到东西,就急眼了,要杀人。”这是被告人在法庭上的供词。

检察院指出:“现场除了被害人,就你一个人的指纹和DNA,你要怎么解释?你说你有同伙,那为什么监控显示那天撬门进去的,就只有你?”

“因为,我的同伙是翻窗进去的。那家人住在二楼,我的同伙顺者下水管道往上爬,那一片自建房,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爬上去不难。”被告人回应。

“那为什么我们在周围,你所指认的下水管道,完全没找到你同伙留下的痕迹?”

“他说他找人清理掉了。”

“审判长,公诉人发问完毕。”

……

法庭上,自己坐在旁听席,拳头攥得很紧。

法庭上右边,坐着一位辩护律师。

辩护律师在庭上慷慨陈词:

“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控方出具的鉴定报告,关于血液样本是否有我当事人的DNA,报告于二月二十三号送检,但是结果二月二十四号就出来了,试问控方是在哪家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迄今为止,好像没有哪家鉴定机构能够二十四小时加急出具结果,因此,对该证据真实性进行质疑。”

“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拟证明的事实有异议。监控录像只能证明我的当事人出现在案发现场,不能证明他杀过人,不能达到刑事诉讼中‘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

……

那个辩护律师可真讨厌,给杀人犯辩护。

好在法官们明鉴,后面择期宣判,被告人被判了十五年,不得假释。

可恶,他明明杀了人,为什么不要偿命?凭什么他还有机会出狱?

那个辩护律师,真是坏蛋。

等着,等考上了警校,毕业后成了警察,把这些坏人统统抓进去,世界就会变得更加正义了!

几个月后,高考如期而至。自己高考分数那一栏,有一个加分项目,加了二十分。

“钱叔叔,这二十分,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个……因为你的爸爸妈妈很厉害。”

后来,自己提起行李箱,去了京城。

钱昀送晏燃到高铁站,对他说:“去吧,以后记得回瑾安看看。”

“会的,钱叔叔。”

“对了,从今天开始,如果有人问你我是谁,你要假装不认识我。”

“为什么?”

“嘘,这是我们的秘密。”

后来再一次见到钱昀,他喊的“钱队”。仿佛他们之前从不认识。

……

“晏燃?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时穗喊了好几遍出神的晏燃。

晏燃恍恍惚惚,十五年前法庭审判的现场再现,和面前公大的校门重合。

“我……”晏燃喉结轻微滚动,“没错,十五年前,我确实质疑过一名刑辩,但是我是休庭期间私下找的他。”

“那名刑辩,你还记得是谁吗?”时穗又问。

话说到这,晏燃感觉时穗好像知道些什么。

晏燃摇了摇头,冷风灌入脖子,他不自觉缩了缩。

时穗说得不紧不慢:“他姓莫,那一次是他执业生涯中最后一次辩护。之后,他就转教育行业了。”

晏燃没有再看时穗,猜到了什么,似问非问:“然后,莫律师就成了你的……导师,指导你硕士毕业?”

“对。”

晏燃看着公大校徽。

阳光柔和,却刺眼得很。

站在公大的校门口,仿佛看到十年前,自己意气风发,从警校的大门出来。

十年前,从警校毕业,誓必惩恶扬善。

“所以,你的老师曾帮我的杀父仇人辩护?”晏燃只是感觉喉咙发涩,说话都很艰难,“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时穗没有直接回答:“晏燃,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洗耳恭听,时律师。”

时穗给晏燃讲述了一个案例。

假设,你叫张三,二十岁。有一天,比你小五岁的伙伴李四,撺掇你入户盗窃。这家只有男主人在家,女主人和孩子都不在。男主人发现了入室盗窃的张三和李四,起了争执。李四一时失手,不小心杀死了男主人。

但是,李四事后却栽赃给张三,警方初查的证据也全都指向张三就是凶手。李四清楚了所有自己的在场痕迹。

“如果你就是这个张三,你的文凭只有初中毕业,你的家人也基本没有什么文化水平,请问在没有辩护律师的情况下……”时穗说完这一个故事之后,问出了那个问题,“此局何解呢?”

晏燃拳头有些紧。

他知道时穗在隐喻什么。

“你这是在诡辩。”晏燃的语气有些倔强。

“你……”时穗又气又笑,“去见见莫老师吧,你会知道一些事情的。”

晏燃感觉脚跟灌铅了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久了的原因,小腿肚子有些酸。

自己和时穗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一些距离。

时穗就在自己前面,给自己带路,像个引路人。

寒风呼啸而过,略过了锅盔店,盘旋过公大,不知道吹往何处。

他们没有再去锅盔店买锅盔吃,而是来到了一处有些旧了的居民楼,没有电梯。

楼梯的扶手有些生锈,小小的楼梯间有点潮味,地上还带着人路过的雪迹。

到了楼层,时穗敲了敲门:“莫老师,是我,时穗。”

不一会儿,一个老太太来开门。

“哟,师母!”时穗一见到她,就热情招呼,“莫老师呢?”

“他去买菜了,想留你和小晏同志吃饭呢。”师母说完,看向时穗背后的男人,热情道,“这位就是小晏同志吧?”

晏燃微微点头,脸上挂着礼节性微笑:“是我,我叫晏燃。”

听师母说话的熟络,好像知道自己会来?

一切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将时穗和晏燃引进门,师母在厨房鼓捣着,声音顺着厨房飘出来:“一路上累了吧?应该没来得及吃午饭吧?”

“来,小晏同志,小心烫。”师母端出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晏燃,“穗穗和我说过,你喜欢喝加冰的饮料,但是天寒地冻的,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谢谢。”晏燃接过。

茶杯有些烫手,晏燃接过之后放在膝盖上,袖子拉上手掌心,搁着袖子握水杯。袖子和裤子的布料有些厚,可以隔热,杯子就不烫手了。

“穗穗,你招待你朋友,我去淘米哈!晚上你俩必须留下!”师母叮嘱着,“遥控器就在茶几上,要是实在无聊,莫老头书房还有几本书你们看着玩!”

“好嘞师母!”

接着,师母就在厨房忙碌。

晏燃坐着有些拘谨,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师母也知道你的事。”时穗一语道出,“当年,鉴定机构很快就出了DNA报告,快到有些不对劲,你当时在法庭旁听的时候,应该听到莫老师的质证意见了吧?”

“所以呢?”晏燃语气有些怪异。

晏燃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眷恋和时穗好不容易恢复的同窗情谊,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些期待。

但是,她的老师,是自己杀父仇人的辩护律师。

爱屋及乌,也有恨乌及乌。

真奇怪。

心里的情绪在互相博弈,奇怪得很。

“当年那个DNA报告的鉴定人,原本是师母。”时穗缓缓说着当年的事情,“但是后来,师母被换掉了。”

“什么!”晏燃低声惊呼,“师母她……”

时穗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晏燃安静。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厨房,师母在厨房忙碌着,没听见两人的谈话。

“当年,因为莫老师是被告人的辩护律师,莫老师主动提出回避。”时穗说道,“毕竟是同一家鉴定机构,虽然师母没有继续担任鉴定人,但她还是听到了风声。这也就是莫老师能够在庭上提出质证,质疑鉴定报告瑕疵的原因。如果不是师母的话,估计莫老师也没有发现这个瑕疵。”

听到这,晏燃感觉自己的立场似乎动了一下。

就一下下,一点点。

晏燃语气还是透着一股轴劲,只是相较于之前有些柔和:“可是……鉴定报告而已,杀人就是事实啊。”

一旦鉴定报告出现瑕疵,那么案件事实的认定,必然会有影响。虽然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但是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历历在目,法庭驳回了莫老师的质证意见。

“其实,莫老师面对你的时候,也很难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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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安·破局
连载中十八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