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转进普通病房的那天,阳光很好,却一点也照不进她眼里。
她拒绝再用任何昂贵药物,拒绝营养液,拒绝一切多余治疗。
医生急得团团转,傅斯年更是近乎疯魔。
病房门被推开,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茬,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人,狼狈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囚徒。
“为什么停药?为什么不治疗?”傅斯年声音沙哑得快要裂开,“我有钱,我能找到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你为什么不救自己?”
苏晚躺在病床上,连转头看他都觉得费力,气息轻得像一吹就散:“救不活了。”
“能救活。”他抓住她冰凉的手,死死攥着,“一定能,只要你愿意——”
“傅斯年,”她轻轻打断他,眼睛很空,“我累了。”
我累了。
不想再疼,不想再等,不想再爱你了。
傅斯年喉咙一紧,滚烫的泪砸在她手背上。
“我求你,晚晚,你别放弃,我把命给你都行,你别离开我。”
苏晚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我写了东西,在我包里,你帮我拿过来。”
傅斯年立刻起身,几乎是跌撞着找出她的旧包。
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一张薄薄的纸,被折得整整齐齐。
是遗书。
他指尖发抖,缓缓展开。
字迹很轻,很淡,能看出写的时候有多虚弱。
傅斯年:
我走以后,不要哭,不要找,不要怀念。
我们两清。
这三年,谢谢你给过我一口饭,也谢谢你,让我疼得彻底。
我不恨你了,也不爱你了。
别为我浪费时间,别救一个不想活的人。
我这一生,太苦了,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
家里人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不回来了。
钱我不要,房子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唯一的心愿:
忘了我,好好活着。
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晚绝笔
最后那两个字,刺得傅斯年眼睛生疼。
忘了她?
好好活着?
怎么活?
他猛地跪在病床边,高大的身躯抖得不成样子,一贯骄傲的头颅,深深埋在她床边。
“晚晚……我不要两清……”
“我不要你不恨我,你恨我一辈子都行,你别不要我……”
他第一次这么卑微,这么狼狈,这么绝望。
苏晚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斯年,你别这样。”她轻声说,“你这样,我走得不安心。”
“我不要你走——”
话音未落。
苏晚忽然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瞬间急促到窒息。
“咳……咳咳——”
又是一口血,喷溅在白色被单上,红得刺眼。
监护仪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心率急剧下降。
“病人心跳骤停!准备除颤!”
“快!准备抢救!”
医生护士一窝蜂冲进来,用力将傅斯年拉开。
他被拦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对她按压、电击、插管、抢救。
那扇门,再一次隔开了他和她。
这一次,好像是永别。
傅斯年瘫靠在墙上,望着那盏疯狂闪烁的红灯,整个人彻底崩溃。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苏晚……”
“你别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仪器冰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宣告着生命正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