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轻轻敲了敲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先生,您的药,该吃了。”
自从苏晚走后,傅斯年的身体也垮了。
失眠、胃痛、心悸、焦虑,医生开了一堆药,他却常常忘了吃,或者干脆不吃。
他觉得,自己不配好好活着,不配健健康康。
他就该这样,痛着、熬着、折磨着,才算对得起那个被他毁掉的女孩。
他没有回头,声音沉闷:“放门口。”
老管家叹了口气,把药和温水放在门口,轻轻退了出去。
先生的痛,他们都看在眼里,却谁也劝不了。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一辈子的枷锁。
傅斯年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只旧行李箱前。
这只箱子,是苏晚唯一的私人物品。
他一直不敢打开,他怕里面的东西,会再一次把他凌迟。
可今天,他忍不住了。
他想多了解她一点,想知道她的过去,想知道她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时光。
指尖颤抖着,他打开了那只破旧的行李箱。
里面很简单。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翻得卷边的日记本,一个破旧的毛绒小熊,一沓厚厚的病历单和检查报告,还有一张……她十八岁时的照片。
傅斯年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又明媚。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被病痛折磨,没有被生活压垮,更没有遇见他,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和后来在他面前,那个永远低着头、眼神死寂的苏晚,判若两人。
傅斯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笑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
是他把那个眼里有光的女孩,变成了后来那个连呼吸都觉得疼的影子。
他拿起那本日记本,封面很旧,边缘已经磨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字迹从一开始的清秀有力,慢慢变得浅淡、颤抖、无力。
像她的生命一样,一点点走向枯萎。
X月X日,晴
今天遇见了傅先生,他好冷,可是他愿意帮我爸爸,我愿意做任何事。
希望爸爸快点好起来。
X月X日,阴
他叫我阿衍,我知道我是替身,可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我真贱。
X月X日,雨
今天胸口好疼,医生说我的病加重了,可是我不能治,弟弟还要上学。
没关系,我能扛。
X月X日,雪
他让我住到小房间里,说林小姐要回来了。
也好,至少我还能离他近一点。
就是有点冷,心也冷。
X月X日,风
今天又吐血了,我好像快不行了。
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记得我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最后一页,字迹浅得几乎看不见
傅斯年,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遇见你了。
真的不要了。
日记本从傅斯年颤抖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每一页,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她的绝望,她的卑微,她的爱,她的痛。
而他,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
他终于完整地知道了,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带着绝症,强颜欢笑,忍受羞辱,默默付出,爱他爱到放弃自己的生命。
而他给她的,只有冷漠、折磨、厌恶、和一场至死都没有解开的误会。
傅斯年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他抓起那本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苏晚短暂又痛苦的一生。
“对不起……”
“晚晚,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遍又一遍的忏悔,和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寂静。
阳光从唯一的通风口透进来,落在满地的旧物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