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许家别墅的客厅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阳光被滤成昏黄的碎片,落在波斯地毯上。许欢坐在单人沙发里,背脊挺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林远山坐在主位,紫檀木拐杖斜倚在膝边。他打量许欢的目光带着审视,像在估一件古董的真伪。

"欢欢在法学院读大三?"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没到达眼底,"你母亲说你从小就不爱读书,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样。"

还真是爱贬低她,她要是真不爱读书怎么考上的大学,真是可笑至极。

许欢没接话。她看着茶几上那套青瓷茶具,是前世父亲入狱后,被法院查封拍卖的物件之一。她记得拍卖清单上的估价:八十万。而父亲最终的刑期,是十五年。

"外公,"她忽然抬头,"您今天来,不是为了聊我的成绩吧?"

林婉清坐在旁边,手指猛地攥紧沙发扶手。林远山却笑了,这次是真笑,露出两颗微微发黄的虎牙。

"急性子,像你妈年轻的时候。"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听说,你今天在A大闹了一场?当众指控任氏集团走私?"

"不是指控,是陈述事实。"

"事实?"

林远山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欢欢,你知道什么叫事实吗?二十年前,有人也跟我讲事实,讲证据,**律——"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某个虚无的点,"后来她死在了任氏的仓库里,叫意外。"

许欢的指尖掐进掌心。柳岚。

"外公认识她?"

"柳岚吗?"

林远山收回目光,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许氏最好的审计师,也是最蠢的人。她以为查到证据就能扳倒棋手,却不知道——"

他看向许欢,眼底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讽。

"——棋手从不在棋盘上落子。棋手只负责,看着棋子去死。"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古董座钟的滴答声被放大,像某种倒计时。

许欢忽然笑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林婉清惊恐地看着她,笑得林远山皱起眉。

"外公,"她止住笑,眼角有泪光,"您说棋手不在棋盘上落子。那您呢?您是棋手,还是棋子?"

林远山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脸上的皱纹像被风吹动的湖面,一层层漾开某种深沉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

许欢从包里抽出那个旧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照片滑出来,年轻的柳岚抱着婴儿,林婉清的手搭在她肩上,背景是许氏集团大楼。

"我妈给您打电话的时候,"许欢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bedtimestory,"说我在查任氏,说温野不能跟我走太近。您说二十年前救我一命,不是让我栽在温家人手里。"

她看着林远山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二十年前,您为什么派柳岚去任氏仓库?为什么她查到您挪用资金的证据,就'意外'死了?为什么温叔——柳岚的丈夫——会在许家当司机,一当就是二十年?"

林婉清猛地站起来,茶杯被打翻,褐色的茶渍在波斯地毯上洇开,像一滩血。

"欢欢!"

"妈,"许欢没有回头,"您早就知道,对吗?您知道外公做了什么,知道柳岚的死不是意外,知道温叔在监视我们——您什么都知道,所以您才打电话,才让外公来'收网'。"

她转过头,看着母亲惨白的脸。

"因为您害怕。您害怕我继续查下去,查到的不是任氏的黑料,是许家的丑闻。您害怕我二十岁生日这场'劫数',不是替家族挡灾,是替家族——"

"够了!"

林远山一掌拍在茶几上,青瓷茶壶跳了起来,盖子滑落,在波斯地毯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许欢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右手在抖,抖得很厉害,连拐杖都握不稳。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林远山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谁告诉你的?温野?那个杂种?"

"没人告诉我,"许欢说,"我猜的。就像我猜,您今天来不是'收网',是'弃子'。任凭意已经知道我在查他,那批货走不成了,您需要一个新的替罪羊——"

她指了指自己。

"——您的外孙女,在二十岁生日这天,因为'精神失常','意外'坠楼或者溺水,留下一封'遗书',承认所有指控都是诬陷。任氏清白,许家虽然丢脸但保住了根基,而您——"

她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一件作品。

"——您干干净净,继续做您的棋手。"

长久的死寂。

然后林婉清发出一声哽咽,像幼兽被踩住了尾巴。她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欢欢……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许欢看着母亲,心脏某个角落抽痛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她不能动。

前世她死在俄罗斯的时候,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连她的死讯都没能知道。这一世,她要先活着,才能谈原谅。

"外公,"她转向林远山,声音平静,"您输了。"

林远山盯着她,像盯着一只怪物。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破碎,像老旧的风箱。

"我输了?"他重复,"欢欢,你以为凭一封信,一张照片,就能扳倒我?任凭意都不敢跟我这么说。"

"我不需要扳倒您,"许欢说,"我只需要让任凭意知道,您想弃的是他这颗棋子,还是我这颗。您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来自温野:"任氏集团官网发布公告,宣布终止与许氏集团所有合作项目,理由是'商业诚信问题'。财经频道正在直播任凭意的采访。"

许欢把手机转向林远山。

"他在切割。在弃您之前,先弃了许氏。"她笑了笑,"棋手?外公,您连棋盘都没上。"

林远山的脸彻底灰败下去。他瘫在沙发里,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皮囊。那根紫檀木拐杖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

许欢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母亲身边。

她蹲下去,握住林婉清的手,那双手冰凉而潮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妈,"她轻声说,"跟我走。"

林婉清抬起头,泪眼朦胧:"去哪?"

"离开这。离开许家,离开外公,离开所有把您当棋子的人。"许欢看着母亲的眼睛。

"您不是林家的女儿,不是许家的夫人,您只是林婉清。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过任何一种——"

"婉清不会跟你走。"

林远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从地底渗出。许欢回头,看见他正从沙发扶手的暗格里抽出一个东西——

一把枪。老式勃朗宁,枪身擦得锃亮,像某种仪式性的物件。

"二十年前,"林远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柳岚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要带你妈走,离开林家,离开所有棋子。我给了她机会——"

他举起枪,枪口对准许欢。

"——让她在仓库里,'意外'地选择了留下。"

许欢没有动。她看着那把枪,忽然想起前世冰窟窿里的水,想起肺里灌满的寒冷,想起任凭意站在岸边说的那句"劫数到了"。

原来劫数不是命。是枪。

是人为的、冰冷的、可以重复无数次的——枪。

"爸!"林婉清尖叫着扑过来,挡在许欢面前,"你疯了!她是欢欢!是你亲外孙女!"

"外孙女?"林远山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像哭,"她今天能查到我头上,明天就能查到任凭意,查到所有人。她太聪明了,聪明得……不能留。"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许欢看着母亲挡在自己面前的后背,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她想起院墙上的涂鸦,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

她想起温野说"我跟你赌这一把",想起他掌心的旧疤,想起他站在七楼窗帘后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说"没有什么比死更伤人",想起自己说"最想要的是拉着棋手一起掀了这盘棋"。

她错了。

最想要的,是让母亲活下去。是让父亲不用坐牢。是让温野不用断腿。

是让那些她在乎的人,都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

"妈,"她轻声说,然后猛地把林婉清推向旁边。

枪响了。

声音在封闭的客厅里炸开,像一记闷雷。

许欢感觉左肩一热,然后是一阵钝痛,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她踉跄着后退,撞翻茶几,青瓷茶具碎了一地。

第二枪没有响。

因为客厅的门被人踹开了。

温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管。他身后是温叔,老人满脸是泪,手里也握着一把枪——和林远山那把一模一样。

"林远山,"温叔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二十年前你杀了我妻子,今天还要杀大小姐?"

许欢靠在碎瓷片上,左肩的血汩汩往外涌。她看着温叔,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岚死的时候,怀着孕。那个婴儿……

"温野,"她哑着嗓子,"你是……"

温野没有回答。他冲过来,铁管砸向林远山的手腕。枪飞出去,滑到沙发底下。林远山惨叫着捂住手腕,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温野跪到许欢身边,手指压住她肩上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而黏稠。

"别说话,"他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救护车在路上了。你别说话,别闭眼,别……"

他忽然哽咽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许欢看着他,想抬手擦他的眼泪,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她只能弯了弯嘴角:"温野……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你闭嘴!"温野吼她,眼泪却砸在她脸上,"你说过要拉着棋手掀了棋盘!你说过!你不能先死!"

"我没死……"许欢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是……有点困……"

"不许睡!"温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许欢!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她努力睁开眼,看见他的脸在视野里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太平间外面。她隔着玻璃,看着他躺在白布下面,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那时候,他也这样喊过她。

只是她听不见。

"温野……"她轻声说,"上一世……我欠你一条命……这一世……我还你……"

"你说什么?"温野愣住,"什么上一世?"

但许欢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缓缓合上,像一扇沉重的门。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听见的,是温野撕心裂肺的喊声,和林婉清崩溃的哭声,还有温叔那声迟来了二十年的枪响——

"林远山!我妻子叫柳岚!她叫柳岚!"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许欢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床单是白的。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左肩被什么东西固定着,钝痛像潮汐一样一**涌来。

"醒了?"

她偏头,看见温野坐在床边,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他手里握着她的手,指节发白,像怕她消失。

"……几天了?"她哑着嗓子问。

"三天。"温野的声音沙哑,"你失血过多,休克了。医生说你再晚来十分钟……"

他没说完,手指攥得更紧。

许欢看着天花板,记忆像退潮后的贝壳,一颗颗浮现。林远山的枪,母亲的尖叫,温叔的枪响,还有……

"外公呢?"她忽然问。

温野的表情僵了一下。

"死了,"他说,"我爸那一枪打中他的心脏,我爸他去……自首了。警察来的时候,他坐在尸体旁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

"'岚岚,我替你报仇了。'"

许欢闭上眼睛。柳岚。温叔。温野。这一家三口的命运,像一根拧得太紧的绳,终于在二十年后崩断。

"我妈呢?"

"在隔壁病房,"温野说,"她受了刺激,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但她一直抓着我的手,问'欢欢没事吧'。"

许欢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枕头。

"任氏呢?"

温野沉默了几秒。

"任凭意发了声明,说林远山精神失常,持枪伤人,与任氏无关。那批货……走了别的渠道,没经过新加坡,查不到他头上。"

许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一张细密的网。

"所以,"她轻声说,"我还是没扳倒他。"

"你活着,"温野忽然说,声音很低,像对自己说,"就是最好的扳倒。"

许欢偏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两半。她想起昏迷前那句没说完的话——"上一世我欠你一条命"。

"温野,"她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我不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死过一次。死在俄罗斯,死在任凭意手里。然后醒来,回到了大三开学那天。"

温野的表情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复杂的拼图。

"我知道,"他说。

许欢愣住。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温野的声音很轻,"你说'冰好冷',说'爸我救你',说'温野别去俄罗斯'。你说了很多,关于上一世的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交握的手。

"我一开始不信。但你说得太详细了。你说我后来坐了轮椅,你说温叔拿了任氏的钱消失,你说……"他的声音抖了一下,"你说我为了给你收尸,双腿被打断。"

许欢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所以我相信了,"温野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血丝,也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光。

"我相信你是从未来回来的。我相信你查任氏,不是为了许氏,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我。"温野说,声音哑下去,"为了不让我断腿。为了不让我死在轮椅上。为了不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交握的手里。许欢感觉到手背上的湿热,像某种滚烫的烙印。

"温野,"她轻声说,"我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爸,我妈,为了所有被任凭意毁掉的人。"

"我知道,"温野闷声说,"但我只在乎你。"

许欢怔住了。

温野抬起头,眼眶发红,却直视着她的眼睛:"许欢,上一世我不认识你。这一世你找到我,说要做生意,说要查任凭意。我一开始觉得你疯了,后来……"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

"后来我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那种眼神,我只有在温叔喝醉的时候,在他看着我妈妈的遗像的时候,才见过。"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所以我想,上一世,我们一定很好。好到你可以为了我,从未来回来。好到你可以……"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额角,微微颤抖。

"……好到你可以替我挡枪。"

许欢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某种尘埃落定。

"温野,"她说,"上一世你不认识我,是因为我蠢。我被任凭意骗去俄罗斯,死之前才知道,原来国内有人一直在查我的下落。那个人是你。"

温野的手指僵住。

"你查了我三个月,"许欢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梦话,"从冬天查到春天。你花光所有积蓄,断了双腿,最后只带回来一具尸体。然后你坐在轮椅上,过了三年。三年里,你一直在查任凭意,一直在收集证据,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你死。"许欢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你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我的照片。是从校园论坛上打印的,像素很低,但我笑得很傻。"

温野看着她,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许欢没想到的事。

他俯身,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的皮肤滚烫,呼吸交缠,像两个在冰天雪地里互相取暖的人。

"许欢,"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世,换我保护你。"

"你一直在保护我。"

"不够,"温野说,"我要让任凭意付出代价。不是因为他毁了许氏,不是因为他杀了柳岚,是因为……"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火焰在烧。

"——因为他让你死过一次。"

许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肩上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胡茬扎手,像某种真实的触感。

"温野,"她说,"我们合作吧。不是投资人和操盘手,是……"

"是什么?"

"是战友,"她说,"是共谋,是……"

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彼此的后背。"

温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冰的春水,在他锋利的眉眼间漾开。

"好,"他说,"彼此的后背。"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递给她。

"你昏迷这三天,我没闲着。任凭意以为你死了,或者至少废了,放松了警惕。他三天后在澳门有个私人赌局,赌注是任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许欢接过手机,快速浏览。

那是温野黑进某个加密论坛的截图,帖子详细描述了赌局的规则、参与者,以及——

"任凭意的对手,"温野说,"是澳门何家的继承人,何昭。何昭的母亲,二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肇事司机……"

"是任氏的人?"许欢抬头。

"不是任氏,"温野说,"是林远山的人。但何昭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死后,任氏低价收购了何家在大陆的三块地皮。"

许欢的眼睛亮起来。

她看着温野,像看着一个藏宝库。

"你想让我接近何昭?"

"不,"温野说,"我想让你参加赌局。凭你现在的身份——许氏集团独女,林远山的外孙女,当众指控任氏走私的'疯女人'——你是最好的诱饵。"

"诱饵?"

"任凭意喜欢猎杀,"温野的声音冷下去,"他喜欢把对手逼到绝境,然后欣赏他们崩溃的样子。你当众让他丢脸,他最想做的,就是在赌桌上,让你输得精光。"

许欢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缓缓弯起。

"然后?"

"然后,"温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我会替你出老千。"

那是一枚芯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

"纳米级信号发射器,"温野说,"贴在指甲下面,不可见。我会远程接入赌场的监控系统,通过震动频率告诉你对手的牌。"

许欢捏着那枚芯片,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候温野已经是个坐在轮椅上的黑客,靠接私活为生。她死后飘在他身边,看着他黑进无数系统,收集任凭意的罪证。

原来那些技术,二十岁的他就已经有了。

"温野,"她说,"如果被发现,我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温野说,"我会在场外。如果你出事,我会引爆赌场消防系统,趁乱把你带出来。"

"如果带不出来呢?"

温野看着她,眼神像深渊。

"那就一起死。"他说,"上一世我没赶上,这一世,我绝不迟到。"

许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她把芯片攥进掌心,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想起院墙上的涂鸦,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

她想起石狮子脖子上的红带子,想起母亲相册里的栀子花香。

她想起父亲说"爸还没老到要女儿来保护",想起温野说"我跟你赌这一把"。

"好,"她说,"那就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任凭意的傲慢,"许欢说,"赌他以为我是棋子,却不知道——"

她转头看着温野,眼底有火焰在烧。

"——我早就不是棋子了。我是棋手。而他,才是我棋盘上,最不听话的那颗。"

温野看着她,忽然俯身,他看着她的那双桃花眼,像蝴蝶振翅,却烫得惊人。

"许欢,"他说,"生日快乐。虽然晚了三天。"虽然在学校已经和室友们过了一次生日了,但是没和家人过。

许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温野,"她说,"认识你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歪头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然后它振翅飞走,消失在湛蓝的天空里。

而许欢知道,三天后的澳门,将是另一场风暴的起点。

她闭上眼睛,把温野的手攥得更紧。

这一次,她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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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