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小小邪祟，哪里用得到我们这么多人一同前往？”
一道带着明显不满和稚气的声音，突兀打破了阁内平静。
安结玉抬眼看去，果然是他那便宜弟弟安听
雨。
只见安听雨上前一步，指着安结玉，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尤其是他！安结玉！这三个月来，他何曾认真修炼过一日？整日偷溜下山，闲逛游荡！他有什么资格，与我们一同执行任务，分享功劳？”
那充满恶意的话语，在肃静登水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安结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挑眉。
其实，他并未将全部情况告知系统。这个世界出现“异常”的，似乎不止陆弥生一人。
原著中那个前期善良阳光的主角安听雨，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他抱有根深蒂固的、远超原著描述的强烈敌意。
这个世界的崩坏原因，恐怕远比“剧情进行不下去”复杂……
或许是因为主角光环，明明同期入门，当大多弟子还埋头苦修时，安听雨身边已聚拢了一些追随者。
听到安听雨发难，离他最近的一名面容稍显圆润的少年立刻帮腔：“安师兄说得没错！此人终日不在山门潜心修炼，仗着掌门师尊无暇管教，荒废道业，有何资格与我等勤修苦练之人同行试炼？”
另一名眉宇间带着傲气的弟子也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安结玉，又隐晦看了一眼陆弥生：
“谁不知道，陆师叔天纵奇才，入门两月便结丹，如今更是臻至金丹中期！同在一峰，某些人怕是连陆师叔十之一二的勤勉与天资都未及，凭何与我等并列？”
听闻二人攻讦，安听雨几不可察地皱眉，似乎觉得同伙的话有些过火，但终究没有出声制止，依旧用冰冷目光盯着安结玉。
各峰弟子平日交集不多。陆弥生自然清楚安结玉的深浅。但其他峰的弟子，对这位神秘又“惫懒”的掌门次徒，却知之甚少，大多停留在“纨绔”、“靠家世”的流言印象里。
安结玉听着这些刁难，并未恼怒，甚至没有立刻反驳。
他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低，极轻，却带着奇异穿透力，薄如淬毒刀片，轻轻刮过那三名发难弟子的耳膜，激起一阵无端寒意。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踱到那最后开口、眉带傲气的弟子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安结玉甚至微微倾身，拉近距离，一双被长睫半遮的眼眸含着清浅笑意：“你方才说，我连陆师兄十之一二都不及。那么，你可认得……我是谁？”
那弟子被他忽然逼近的气势和那双含笑的眸子看得心中一突，下意识后退半步：“掌、掌门门下弟子……还能是谁？”
“哦——”安结玉拖长尾音，声线依旧温柔，却有种无形压迫感，“原来知道我是掌门弟子。那为何方才，你只称陆师兄为‘师叔’，到了我这里，便当不得一声‘师叔’了？”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加深：“还是说，你觉得掌门师尊亲传弟子的名分，是可以任由你等轻慢置喙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慢悠悠补充：“那你可知，通天塔门规第二十四条，不敬尊长、以下犯上者，该当何罚？”
——罚抄《通天塔训诫》与《清心咒》各百遍，禁足思过崖十日，扣除当月修炼资源！
那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安听雨猛地一步上前，将同伴拽到身后，仰头瞪着安结玉，面上尽是嫌恶：
“你算哪门子师叔？一个终日游手好闲、连练气期都未必稳固的废物，也配让他们称你师叔？说出去，不怕丢了掌门师尊和整个通天塔的脸面！”
这话说得极重。
确实，以安听雨如今筑基大圆满、距金丹仅一步之遥的修为，若安结玉当真疏于修炼、停滞练气期，这般讥讽虽然刻薄，倒也算有些底气。
然而——
“谁说，”安结玉缓缓直起身，迎上那双满是嫌恶的眼睛，唇边笑意丝毫未减，“我还是练气期？”
他微微偏头，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仿佛置身事外的陆弥生，语气带着无辜疑惑：“是陆师兄……告诉你们的吗？”
陆弥生抬眼，对上安结玉目光，又淡淡扫过脸色微变的安听雨几人，薄唇轻启：
“从未。”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分明是同门师兄弟，同住苍涯峰，此刻却疏离淡漠至此，连一句多余维护都吝于给予。
安结玉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玩味，随即转身，面向一直静立上首的紫薇真人，躬身一礼：“紫薇长老，烦请您告知诸位同门，弟子安结玉，现修为至何境？”
紫薇真人敛起旁观神色，正了正面容，目光平静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安听雨，清晰肯定：“安结玉师弟，已于月前，成功凝丹，踏入金丹前期。”
“什么？！”
安听雨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满眼不可置信。
其余弟子愕然当场，面面相觑。
“够了。”
紫薇真人适时轻咳一声，无形威压稍稍释放，压下所有窃窃私语。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
“时辰已至，莫要再作无谓口舌之争。尔等这便动身吧。记住，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
安结玉率先躬身：“弟子领命。”
直起身时，他余光一扫——陆弥生原本所倚靠的那根梁柱旁，早已空无一人。那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悄无声息。
走得真是干脆。
安结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也好。他转身，随着其他弟子一同朝阁外走去，步履悠然，仿佛方才那场冲突，不过是拂面清风。
“嘶……”系统趴在他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颈侧，在识海嘀咕，“你这就把主角前期打脸戏码给抢了？还是自己打脸自己？怎么样，爽不爽？”
“瞧安听雨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肯定在想，你这个‘废物’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殊不知，这就是天赋啊！宿主，看来你灵魂资质不差嘛！” 系统挺了挺小胸脯。
安结玉但笑不语，并未解释。
修炼神速的缘由，其实简单。一来，这具身体灵根本不差，风系单灵根；二来……最重要的一点，他在无限世界赖以生存的那些“依仗”，在此方世界，竟然依然可以使用！
此事是他半月前偶然察觉。
那枚来自无限游戏系统、与他灵魂绑定的银色手环，仍套在他左手腕上，只是化作了肉眼不可见状态。
穿越至此界后，他曾数次尝试启动它——
光华流转，界面如常。
个人状态、技能列表、储物空间、兑换列表，一切功能完好无损。
也正因如此，当初他才敢有底气要挟系统连通两界。
这只小白猫般的“系统”，与他熟悉的“无限系统”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深刻联系。
在这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天地间，无人可信，剧情早已偏离轨道。
唯有自己，以及自己掌握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实可靠的依仗。
下界，清河镇。
传送阵空间波动与微光在镇口斑驳石牌坊下彻底消散。
十余道身影显现，正是安结玉一行人。
清河镇分东西二镇，以一条穿镇而过的清河为界。北接北境苦寒莽原，南临神州丰饶沃土，是两国交界枢纽，各色人等混杂。
安结玉此前听书的“客归”客栈，正在东镇。
此番任务所指邪祟作乱之地，亦集中在东镇及周边村落。
暮色渐沉，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被青灰云层吞噬。镇子里已稀稀落亮点起灯火，炊烟袅袅，却莫名给人一种沉寂之感。
“走。”
清冷简洁指令自身侧传来。
安结玉微微挑眉，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身侧的陆弥生。这人不是早就先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队伍里，还主动发话了？
“我还当师兄不愿与我等多言，早已独自行动去了。”安结玉戏谑道，脚步却自然跟了上去。
陆弥生并未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渐暗长街，步伐平稳朝着“客归”客栈方向行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并未。只是你行事过于张扬，易招祸患。此次任务，需谨慎。”
“原来师兄是在担心我？”安结玉两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侧过头饶有兴致端详少年在暮色中愈发清绝精致的侧脸。
“那便劳师兄这一路上，多费心教导、看顾了。毕竟师兄仙姿玉貌，你说的话，我总愿意多听几分。”
话音未落，陆弥生原本平稳的步伐几不可察加快一瞬——快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安结玉精准捕捉到了。
那人依旧目不斜视，薄唇微抿，仿佛身侧聒噪的安结玉只是一团空气。
系统在识海幸灾乐祸叹气：“你何苦总去招惹他？没瞧见人家烦你烦得紧？冰山都快被你叨叨得冒烟了。”
安结玉这次却并未紧追上去。他脚步一折，倏然转向长街转角处一家尚未打烊的糕点铺子。
蒸笼掀开，白雾氤氲，带着米香与蔗糖清甜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烦，是他的事。”安结玉漫应着系统，目光已落在晶莹软糯的马蹄糕上，“我开心，是我的事。”
金丹修士早已辟谷。但安结玉割舍不了口腹之欲。在无限副本那些昼夜颠倒、食水断绝的日子里，他曾真切体会过饥饿啃噬脏腑的滋味。
自那以后，他便笃信：人生在世，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
小玉：只是在呼吸
小雨：一直在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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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登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