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阳和几个仙娥在朝阳宫外打扫,白染尘起床,一众宫娥上前服侍。白染尘穿着衣服问:“玉阳呢?她怎么没进来?”
一宫娥答:“玉阳姐姐就在门外,要叫她进来吗?”
白染尘喜道:“不用。”说毕,白染尘就跑出来,看到玉阳正忙前忙后,于是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关切又不忍严厉道:“玉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粗活不用你干,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身子弱,要多注意休息。”
玉阳虽面色虚弱,但眉宇间依稀透着几分英气和傲骨。玉阳跪下,脊梁却挺得笔直,她道:“太子殿下仙姿天骨、风华绝世,玉阳只是一个婢子,身份低微,殿下的垂爱只会让玉阳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望殿下收回爱意,放玉阳一条生路。”
白染尘叫道:“你起来!”
玉阳道:“殿下若不答应,玉阳长跪不起。”
白染尘只好强硬地把玉阳拉起来,气愤又温柔道:“玉阳,你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
玉阳回道:“太子殿下,尚青天等级森严,尊卑有别,如果被你父君和母后知道,我一定活不过明日,还望太子殿下切莫再要执着。”
白染尘又气又恼,“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会护你周全,为什么你始终不信我?”
玉阳垂目,欲落下泪来,她喃喃说:“太子殿下,玉阳不值得。她只是尚青天最低微的婢女,卑若尘土,她配不上你。”
白染尘目光忽变凄黯,涩声道:“有些事,你怕是忘了。我刚降临这世间时,全体通黑,周身妖冶环绕,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畸胎怪种、异兽魔邪,要将我除之而后快,就连我的父母也弃我于不顾。仙家众神打着灭魔除妖的口号,合力要将我处死。那时你是尚青天六方统帅的将领,你用自己的身躯为我挡下仙神的攻击,你用自己的仙灵为我化去了母亲留在我体内禁术的反噬,我这才得以活命。而你至此仙力全无,变成尚青天最低阶的婢女,遭人白眼,受人欺凌。”白染尘将玉阳揽入怀中,“玉阳,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婢女,而是我爱的人,深深爱着的人。”
玉阳推开白染尘,面冷心狠地说:“那已是前尘往事,请太子殿下不要记挂心上。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就像这世间的人不可能找到桃花源一样,再多的纠缠都是无谓。”
白染尘抓起玉阳的手,紧迫地看着她,“是不是我找到桃花源,你就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玉阳无奈,“殿下……”
白染尘大声道:“回答我!”
玉阳道:“这世间没有人可以找到桃花源,答应你又何妨。”
白染尘脸上露出笑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一定会找到桃花源,我一定会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白染尘来到天书阁,不眠不休地翻阅各种神史典籍,一坐就是七天七夜。雾姬得知,不免担心,来天书阁看望儿子。
雾姬问:“染尘,你为何一直呆在天书阁,是在查找什么吗?”
白染尘放下手里的书籍,起身走到雾姬面前施礼,“母后,您可知桃花源所在?为何神史典籍没有半分记载?”
雾姬疑惑,“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桃花源了?”
白染尘神情掩饰,“这世间没有人知道桃源所在,儿臣想做这第一人。”
雾姬徐徐道来:“桃花源的桃主叫桃姬,桃姬本是尚青天掌乐,她歌喉优美,琴声动人,众仙神都为她倾倒,尤其你父皇,对她更是钟爱有加。后来,她跟一个凡人当歌相爱,你父皇醋意大生,杀了当歌。桃姬恨意四起,杀上尚青天。后来桃姬身死,回归主体。她主体本是桃花,得桃神庇佑,方能隐没世间,得享桃源净土。从此,这天地便多出了一界,但没有人知道桃花源所在。”
白染尘不解,“父君和母后掌管九天十界,怎会不知桃源所在?”
雾姬叹气,“母后确实不知。醉白博古通今,据他所说,只有至纯至善的孩童才能寻得它的入口。不过至今无人找到,想必也是无稽之谈。”
白染尘听完,心下已有主意。
林小风和周四海将狩猎的行头放在马背上,二人牵着马出府。路过喧闹的街市,有几人快马穿街。林小风气道:“最看不惯这些王公贵族的纨绔子弟,街上这么多人,眼睛是瞎了吗?”
看到林小风摩拳擦掌,周四海斥道:“我们今天是去郊外狩猎的,你可别惹事,这些人我们可惹不起。”
林小风道:“舅舅放心,我可不想因为这些人破坏了好心情。”
正说着,前方激烈争吵了起来,人群围观上去。是刚才快马穿街的几人撞到了商贩,商贩的孩子吓得在一旁哇哇大哭起来,众人窃窃议论。
商贩跪求赔偿,“三位公子行行好,你们撞了我的摊子,多少要赔点银两,不然我这一家老小就得饿肚子了。”
为首一人说:“去去去,一边去,本少爷要赶路,少啰嗦。”
商贩被人推开,林小风飞身上马,将三人踢下马来。三人不可置信,起身怒视林小风,其中一人怒指林小风,“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干涉本少爷的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小风嗤笑,“我管你是谁,你做的不对,就要让你受点教训,好让你下次不要再犯。”
那人道:“我姐姐可是当今韩皇后,我是国舅,韩世昌。”
林小风皱眉,“所以呢,所以跟你做错事有什么关系?”
“你……”
“你什么你,道歉赔偿。”
韩世昌一脸不可置信,“你让我道歉,你吃错药了吧?”
林小风无奈摇头,“这位仁兄,你的马撞到人了,你需要向这个商贩道歉赔偿,听明白了吗?能听懂人话吗?”
韩世昌傲慢道:“你让我道歉,你问问这个商贩他受不受得起?”
商贩跪求:“小人哪敢让韩公子道歉,小人不要赔偿了。”说罢,便拿上东西,抱起孩子跑走了。
韩世昌神情得意,朝林小风走近一步,言语挑衅:“人都走了,还要道歉吗?”
林小风一脸嫌弃地躲开他,“咦咦……”
韩世昌怒目圆睁,“你居然敢嫌弃本少爷!”
林小风向众人扬声道:“各位,这位韩公子身上有一股不是人的味道,令人作呕,劝大家不要靠近他,不然一定呕吐不止。”
众人配合作出掩鼻扇臭的动作,韩世昌气怒,“噢~,我认出你了,你就是那个把艳春楼改成酒楼的林小风吧,害得本少爷连消遣寻乐子的地方都没有。你等着,我们新仇旧怨一起算。”
“谁等你,我忙着呢。”林小风牵马走人。
韩世昌吩咐身边两人,“去找人来,把他给我绑了,我要给点颜色给他瞧瞧。”
到了郊外,有几十个黑衣人从两侧丛林飞出,围住林小风和周四海。
林小风勒住缰绳,“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黑衣人话不多说,一齐冲向二人,二人飞身下马,奋力一搏。几人缠住周四海,剩余黑衣人主攻林小风,林小风撂倒几人,接着又有几人冲上,就这样反复多次,林小风体力不支,动作缓了下来,后背被人刺中,负伤迎敌更是吃力艰难。最终,寡不敌众,被人带走。
周四海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回家,将此事告诉了周淑蓉,周淑蓉立刻让管家备车,准备进宫。周四海一头雾水,不知周淑蓉进宫为何。
林小风被关进韩家地牢,用铁链锁在十字架上,周围炭火烤着烙铁。韩世昌身后跟着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韩世昌拍拍林小风的脸,得意嚣张道:“先前你在街上还耀武扬威,现在却成了阶下囚,人生真是戏剧啊。”
林小风嗤笑,“我当是谁要用这么大阵仗抓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朝廷钦犯呢。”
韩世昌捏住林小风的脸,咬牙切齿道:“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让我颜面扫地,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林小风叹一声气,“唉,你真是蠢笨如猪,不认错,不改错,还把指出你错误的人抓起来,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不,猪都没你这么蠢。”
韩世昌冷冷一笑,“你死到临头了还过嘴瘾。”韩世昌伸手,手下将烧红的烙铁递到他手上,“你这张嘴既然这么能说,要是烫坏了,岂不可惜。既然不能烫嘴,你说该烫哪里好呢?”韩世昌两腿一夹,捂住□□。
林小风心下一震,“韩世昌,你想干什么?你别丧心病狂啊?”
韩世昌疯狂笑着,“你说,你要是变成太监,事情是不是就变得更有趣了?”
林小风大声震慑:“韩世昌,我们林家可是林州城有名的大户人家,你敢动我,我娘和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我会怕吗?”韩世昌轻蔑笑着,将手里的烙铁慢慢靠近林小风的下身。林小风心下急乱,闭眼狂喊:“韩世昌,你这个王八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变成厉鬼,啃你骨头吸你血,将你碎尸万段,暴尸荒野……”
“圣旨到!”门外有人尖着嗓子喊道。待林小风从恐惧中睁开眼,已看到韩世昌一众人跪下听旨。
李太监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之爱子林小风,天资聪颖,英睿夙成。然生性疏阔,不喜拘束。朕念其年少心性,特允养于宫外,以全其真。然近日闻其险遭不测,朕心震骇,寝食难安。若使国本久悬于外,实非万全之策。今着礼部备太子仪仗,率禁军三百,即日迎太子林小风还宫,正位东宫,以安天下臣民之望。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韩世昌吓到哆嗦,“他是太、太子?”
李太监高声:“还不给太子松绑!”
韩世昌让手下赶紧给林小风松绑,林小风喜不自胜庆幸自己没有变成太监,他拍拍李太监的肩,“谢谢你来得及时,改天我请你吃饭,先走了。”
李太监拦住林小风的去路,“太子殿下接旨吧。”
林小风一摆手,“你们搞错了,我哪是什么太子。走了,走了。”
李太监一个眼神,侍卫抓住林小风,“太子殿下,请随老奴一同回宫,皇上还在安和宫等着殿下呢。”
林小风挣扎:“我真的不是什么太子,你们真的搞错了。”
李太监客气道:“委屈殿下了。”一声令下,“带走!”
韩世昌瘫软在地,全身发抖,“这回不是诛九族,就是满门抄斩了。”
在一众人的拥护下,林小风进入安和宫。皇帝坐于金銮之上,两侧大臣恭敬侍立左右,一派威严肃穆。见林小风进来,众人纷纷跪下:“参见太子殿下,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林小风哪见过这种阵仗,着实吓了一跳。李太监提醒:“太子,还不快见过陛下。”
林小风回过神,朝皇帝作揖,“皇帝陛下,我不是什么太子,你们搞错了。”
李太监又提醒,“太子殿下,面见皇上要跪下。”
林小风傲气道:“跪下就会矮人一截,矮人一截就不能平等对话,不能平等对话就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想你这个皇帝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坏消息的吧?”
众大臣面面相觑,林小风对大臣们说:“你们也起来,你们年纪一大把,老胳膊老腿,经不起这么跪的。”
李太监脸色吓得铁青,好言规劝,“太子殿下,圣上面前,不得放肆。”
“无妨。”皇帝从龙椅上起身,走到林小风面前,目光柔柔地看着儿子,“他自小养在宫外,不知宫中规矩,也是人之常情。你母亲说你被韩世昌抓了,快让朕看看,你可有伤到哪儿?”
林小风撸袖气愤道:“我告诉你哦,那个韩世昌差点把我阉了。幸好,这位公公及时赶到,再晚一步,我可能就变成太监了。”
皇帝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个韩世昌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朕的儿子!宣韩世昌来安和宫,朕要亲自审问。这次不诛他九族,也要抄他满门!”
听完皇帝这番话,林小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皇帝,我真要好好说说你,你看看你,阉自己的孩子你就心疼了,别人的孩子你阉了多少。古往今来,多少健全的男子变得残缺,然后遭世人耻笑,从而性格变得扭曲,扭曲之后就报复身边的人。还有啊,”林小风指着众大臣,“你们动不动就对人诛连抄家,一看就知道你们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老爷没有亲自带过孩子,你们知道养育一个小生命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心力吗?你们就这样随随便便杀掉别人精心养育的生命,天理不容,知道吗?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牵连人家一家老小干什么?”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敢支声,只俯身低首地听着。
皇帝反驳:“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又不是到我朝才有的。”
林小风道:“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吃屎,你也吃吗?”
皇帝大怒,抬手就要打林小风,又气愤地作罢,“要不是朕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朕一定把你……朕念在你年少,懵懂无知,不与你计较。”
李太监脸色煞白,“太子,万不可再僭越!”
林小风不以为然,“爹,我累了,有没有地方让我坐一会儿,休息一下。”话音刚落,林小风跑到龙椅上坐下。“爹,你这椅子太硬了,硌人,对你腰不好。下次我让娘给你缝个垫子和靠背,这样你坐着就舒服多了。”
李太监提醒:“太子,您应该叫陛下父皇。”
林小风道:“不管是爹还是父皇只是一个称呼,干嘛那么讲究?”
有一大臣起来进言,“陛下,怎可让太子如此僭越,还望陛下圣裁!”
皇帝道,“这位置他还看不上,就算看上,这位置迟早也是他的,让他坐坐也无妨。”
韩世昌被押进来,看到林小风坐在龙椅上,一时又惊又怕又疑。跪下俯首,深深叩拜,声音哆嗦:“参、参见陛下,参见太、太子殿下。”
皇帝怒声:“韩世昌,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朕的儿子!”
韩世昌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世昌纯属无心,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太子殿下,要是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林小风拍案而起,走到韩世昌面前,“好你个韩世昌,好一对势利的狗眼,死到临头了还不知自己错在哪儿?”
韩世昌战战兢兢:“小人愚钝,请太子殿下明示。”
林小风道:“不管我是林小风,还是太子,或者是任何一个平民,你都不能仗势欺人,对我私自用刑,你明白吗?”
韩世昌连连点头,“小人明白了,小人保证再也不犯了,请太子殿下饶小人一命,饶了小人一家老小。”
林小风道:“韩世昌,你今日得罪的是我,如果你真心悔过,我可以饶你一次。但如果你胆敢阳奉阴违,谄上欺下,我一定按照大观律法审判你。”
“小人谨遵太子殿下教诲,小人会去那日被我撞到的商贩那里道歉,给他们赔偿,小人以后一定严于律己,好好做人。”
“你脱下身上的这身华服,去林州城当一年普通的商贩,去感受一下底层百姓的不易。”
韩世昌跪谢磕头,“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太子殿下宽厚仁德,必会为我大观朝带来福祉。”韩世昌躬身退走出宫外。
皇帝不解:“你就这样放了他?像他这种人就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林小风言近旨远道:“剧烈的狂风只会让人裹紧华服,想要让人心甘情愿脱下衣裳,只有洒下温暖的阳光。如果权利和地位不会给人带来‘唯我独尊’的特权和优待,那么这世间就没有争权夺利的你死我活,很多杀戮也就避免了。”
众大臣频频点头,皇帝欣慰,“想来我大观朝终有一日,可以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