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找到了一个乌托邦。】——李成华工作后的日记。
……
即使在市区繁华地段，也总有比较冷清的街道。好奇心酒吧就坐落在一处人流量不大的街道。
“酒吧请前往地下负一层。”宋杰注意到墙壁上的指示牌。
周雪跟随宋杰往楼下走去，眼前映入的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黑暗的楼道充满一种迷幻朦胧感，让她感到未知和忐忑。
成华以前常来的地方里面会是什么模样？在这里成华又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她又好奇着。
走进酒吧，周雪扫视一番，现在时间正是下午时分，还没有没到傍晚，酒吧里并没有客人。
他们径直走向吧台。
宋杰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位叫凯文的调酒师吗？”
“凯文？怎么了吗？”吧台里一个女侍员问道。
“我们找他有些事。”
“他还没来，你们可能得多等一会，要不要先点杯什么？”
“阿姨，喝些什么吗？我请你。”
周雪仰头看向，说道：“来一杯‘海风’就好，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喝过。”
宋杰挑眉微笑，“那我也来一杯。”
“稍等，我去给你们调。”女侍员临走前又看了看他们，眼中是好奇的目光。
“阿姨，你学生时代似乎也很精彩。”
“也没有多精彩。”周雪微笑摇头，目光落在对面的酒柜和各种玻璃杯上。
“那时候刚上大学，来到大城市和朋友们对什么都很好奇，没见过大城市的酒吧，就约着来见见世面，当时喝的第一杯酒就是叫‘海风’，一转眼都三十多年了，都快忘了那时的滋味了，不知道这里的味道怎么样。”
“应该也不错吧。”宋杰环视四周，观察着四处的陈设，“这里装修得还蛮好看的。”
“你平时喝酒吗？”周雪问道。
“不喝，基本只有工作应酬的时候才喝。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们也叫我去喝酒，但都被我拒绝了。我读书的时候忙着学习，上班了就忙着工作，都特别按部就班……很无聊。”
“我的学生们也经常说学习很无聊，其实我也感觉无聊，生活很无聊……”
“所以像成华那样在生活里能找到兴趣爱好的人真的很难得。”
“你就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有啊，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可多了，但是后来不得不学习，就都放弃了……”宋杰看向远处，放空数秒。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更多的是为了我爸妈高兴吧，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那些我喜欢的我就不再接触了，就只知道每天好好读书，好好工作。”
说到最后宋杰自嘲一笑，周雪看向他，心里是一种难受的滋味，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此时女侍员端来两杯蓝色的调和酒，周雪注视着杯中酒，在灯光里晶莹剔透，像蓝色海洋有海风吹动，浪花一朵朵。
“我记得我那年毕业前夕，我攒了很久的钱，原本准备和同学去海边玩的，结果事与愿违，到现在都没有看过海……当初送成华来津市读书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去看。”
“那不如明天我们去海边看看吧？打个车过去。”
“可以。”
宋杰举起酒杯朝周雪一敬，饮下一口酒。
当初自己答应过成华要一起去看海的。
“阿姨，见完凯文，再去看完海之后，你还有什么打算吗？”
周雪微微一愣，然后答道：“离开这里，回去过年。”
“你一个人吗？”
“我想是吧。你呢？也该回家陪父母了吧？”
“再说吧。慢慢回去，不急着这一两天，回去也是给我安排相亲。”
“也许你也应该接受新人，放下成华的。”
她真心希望身边的这个年轻男人能过得更好。
想来成华也会这样希望的，周雪心想着。
“是啊……可是放下真的很不容易。”宋杰喝下一大口酒，辛辣的刺激在喉腔里荡开，有一种勇气让他抒发心声。
周雪喝下一口酒，无言。
放下过去往前走的道理他们都明白，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三年了，她依旧活在成华去世的阴影里。
宋杰低头望着杯中酒，说：“我怎么能放下成华呢？阿姨，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爱着全部的我，包括我的脆弱……可是为什么我从前那么胆怯呢？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坚定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说到最后，他看向周雪，眼中并没有泪水。
此刻他的心已经麻木疲惫。
“结局还是会一样的。”
并不是周雪答复他。
闻声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已经走到他们的面前。
“听说你们找我？”
“你就是凯文？”宋杰打量着凯文。身姿颀长高挑，眉眼弯弯带笑，眼角有一颗泪痣，有一种男人身上罕见的妩媚感。
“是。让我猜猜你们是谁？”凯文含笑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进吧台，站在他们的对面。
“你是成华的母亲？周阿姨对吗？”
“是，你怎么知道的？”
凯文点头欣喜一笑，说：“我见过阿姨你的照片。成华说你是一个好妈妈，他一直很想你。阿姨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宋杰依旧盯着凯文的脸，白净如瓷器，没有一丝瑕疵，脂粉气十足，却不得不承认凯文的五官十分精致。
凯文转头看向宋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杰，目光让宋杰感到挑衅。
“你就是宋杰？这么多年还没有放下成华吗？”
宋杰心口一窒。
他从没想过自己心中的秘密竟会被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提起。
“不要意外，我也见过你的照片，是成华给我看的。”凯文笑意更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杰，观察着宋杰的神情，“他还和我说了他和你的故事，他和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是吗？”宋杰抬眸与凯文四目相对，似是对峙一般，“你和成华是什么关系？他会告诉你这些？”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凯文拿出一瓶酒，还有三个杯子，放在他们的面前，“不过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我们都做过。”
宋杰不再看他，只是嘲笑一声，喝下一口酒。
“虽然如此，但是我知道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你。”
“你怎么知道？”
“他亲口说的，我没必要骗你。”
凯文又看了看周雪，“阿姨，你们怎么想到突然来找我了？看来你们终于想起来了解成华的往事了。”
“是的。”周雪坐直身躯，认真地看向凯文，对于凯文和宋杰夹枪带棒的对话她实在不想掺和。
“凯文，请问你知道成华的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而且是全部，他从小到大，一直到他去世前的所有事。”
“那你方便现在和我们谈谈吗？”
“当然方便。”凯文一笑答应下来，他回头对刚才的女侍员唤道：“杰西，麻烦帮我跟经理请个假，今晚上我就不调酒了。”
“好。”杰西答应下来，“不过今天工作日，晚上人也不多，你不用请假，我把你的活做了也忙得过来。”
“还是请吧，省得待会经理来影响我聊天。”
周雪闻言说道：“没关系的，要是耽搁你工作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
“时间不等人，不如珍惜此刻，要不然说不定明天我就从这辞职了，你们到哪里都找不到我。”
凯文倒出三杯酒，又拿出调酒的工具，开始为他们调制鸡尾酒。
“我请你们喝酒，慢慢聊，毕竟成华的故事很长，有很多细节。”
“你记得住吗？”
“我记不住，但是它记得住。”
凯文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放在桌上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我叫凯文，交个朋友吧，怎么样？】
【可以，我叫李成华。】
熟悉的声音传来，霎时间，周雪和宋杰的心都悸动不已。
久违的往事和真相就在面前，他们不愿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