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另外一个时空，一切是不是就会好很多？】——李成华工作后的日记。
……
在一家学校附近的麦当劳里，即使已经寒假，也有学生到店里用餐。周雪和宋杰坐在靠窗的一处，简单地用餐填饱肚子。
“以前我和成华总会来这家。”
看着面前金灿灿的薯条，周雪拿起一根蘸酱吃了下去。
酸酸甜甜的滋味，她想起成华爱吃。
“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吃薯条汉堡，只是那时候县城里也就一两家，卖得还不便宜。后来家里条件变好了，他又不怎么爱吃了。”
宋杰喝了一口可乐，说：“他确实也不是很爱吃油炸食品，很多时候都只是为了陪着我才来吃，我和他每次来这都是换着请客……算起来应该到我请他了。”
“阿姨，那会在出租房里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当时我没有和成华分手，也没有选择出国，而是和他留下来，一起生活在那间出租房里，故事会是怎样的？”
周雪沉默下来。
宋杰脑海里想象了一遍那样的场景，也回忆起从前和成华的相处。
“小杰，以后有机会我做饭给你吃。”两人刚从学校食堂走出来，成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会做饭？”
“不太会，但我很自信，味道肯定很好。”
他忍不住一笑，“你最好是别拿我试毒。”
“怎么会？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成华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向他下了战帖一般。
他从回忆里抽身，遗憾又一次蔓延。
“可能那样的生活我会受不了吧……我物欲挺高的，但他不是。”
宋杰自嘲一笑。
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坦然承认而已，况且在当下作为一个物欲高的人也无可厚非。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成华的精神世界，总是那么丰富，能静下心来创作写故事，画漫画。我现在辞职了，每天都觉得很乏味，也只能靠和他的过往回忆来支撑自己。”
“其实现在很多人的精神世界都很荒芜，我闲下来的时候也常常是去和同事打麻将，现在一个人看书都很难再看进去。”
“大家都很容易浮躁。”
“没办法，人总在时代的洪流里。”
宋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气，熟悉的街道和楼房，和当年相比虽然有所变化，但他却说不出来哪里改变。
“如果能换一个时空，也许我就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周雪不语，只是低下头搅动着咖啡。
看着咖啡杯里的小漩涡，周雪出神着。
如果能换一个时空，自己会想换到哪一个时空呢？是自己当年毕业后留在大城市？还是成华没有死的时空？或者是成华从来都不是同性恋的时空？亦或者是一个能接受包容成华的时空？
她停止思绪，实在太凌乱，难以想象下去。
简单吃过东西后，他们走出店外，商量下一个目的地。
“直接去学校吗？”周雪问道。
宋杰犹豫片刻，建议说：“不如去成华以前工作的公司？我看地址好像离这也不是特别远。”
“可以。”
成华从前工作的地方是一家传媒公司，负责外包视频剪辑。
周雪和宋杰坐在公司的小会客室里，等着公司的领导过来。
宋杰观察一番四周，公司在一栋较旧的写字楼里，规模并不大。往外看去，员工们都专注地看着电脑，剪辑手里的视频，没有见到有谁正在闲聊。
以前的成华是不是也这样麻木地忙碌着？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曾发生在成华的身上。
“你们是小李的家人是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会客室，坐在他们的面前，为他们一人倒上一杯茶水。
“是的，我是他的母亲。”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吴，你们今天来这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成华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事情。”
“什么事情？”吴先生坐直身躯，注视着周雪和宋杰，“小李以前工作很踏实负责的，平时表现也好，在公司直到辞职时都没有什么异样，当时他说要离开津市的时候我还挺舍不得的。”
宋杰开口说：“我们听说他以前经常加班，很晚才回去。”
“加班很正常，哪家公司不加班啊？而且我们公司也是给加班工资的，多干多得。”
周雪说：“他和我说过，多加班就可以多得一些工资。吴先生，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你还知道有关成华的其他事情吗？”
“其他事情……”吴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摇头叹气，“我们也就工作上的交集，他的私生活我并不知情，他年纪小，和我们公司其他人其实私下也没什么往来。怎么了吗？怎么会来打听他以前在公司的事情呢？”
“只是想知道更多有关他的过往。”宋杰应答，“不为其他。”
吴先生微笑，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那我们确实不知道了。平时我们公司聚餐他也很少来，只说是有事要先回家。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要回去陪女朋友呢，结果后来有一次聚餐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单身。”
“吴哥，我没有对象。”记忆里的成华无奈一笑。
“真的假的？长这么帅没对象？给你介绍介绍？”
“谢谢吴哥，只是真的不用了，我一天挺忙的，你看我手里还有那么多视频没剪完，哪有时间恋爱啊？”成华笑着摇头，拿起酒杯敬向吴先生，“吴哥，我敬你一杯，谢谢您的关照。”
“工作得干，自己的个人生活也得解决，家稳定下来，工作才会更有干劲。”吴先生说完后回敬成华，饮下一口酒。
“小李，我发现你酒量真不错。”
“吴哥过奖了，说起来也算是遗传吧，我爸很能喝，不过常把自己喝醉。”
“虎父无犬子。”吴先生笑着拍了拍成华的肩膀。
成华垂眸笑笑，没有应答。
“小李和我们相处还是融洽的，离职后也给我发过节日祝福。”
“可以去看看他以前的工位吗？”宋杰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里已经有其他人坐了，他的东西当时全部都收走了。不过我这里有一张他的照片，是我们以前的员工大合照，可以送给你们。”
吴先生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们。
定睛看去，他们看见成华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
他看上去没有从前开心，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再是学生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成华，这是宋杰看到照片后的第一个想法。
周雪收下照片，“谢谢，我们就不打扰了，吴先生你忙，我们先走了。”
离开公司后，宋杰叹道：“想不到成华的领导也催成华找对象。”
周雪看着脚下的路，回应说：“他领导也是一片好心。”
宋杰说：“真好心真问心无愧的话，那会也不会潜台词里担心我们是来找麻烦的了，每个公司领导都这样。”
周雪微笑叹息，“随他怎么想吧，至少他给了我们成华的旧照。”
“阿姨，为什么那会不带走那幅画？”
“可能是成华想把它留在那吧。我记得成华刚租好房子，把房子打整出来的时候还给我发了一张房子里的照片。”
周雪拿出手机，找到了那张照片。
那时的窗外是蔚蓝的天空。
“妈，你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吗？我租的新房子，好看吧？”
周雪接到成华的来电，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图片，笑着称赞：“好看的，很会收拾装饰，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电话那边的成华嗓音开朗，依旧对她撒娇一般。“我回头再慢慢去买锅碗瓢盆，自己做饭吃。”
“去买吧，缺钱跟我说。”
“我有钱的，马上就发工资了，到时候给你寄好吃的。”
周雪深深地笑着，对成华有这片心意感到欣慰。
“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攒着吧，妈回头做好吃的寄给你，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想家的味道了？”
“有点。”
“只是有点啊？”
“骗你的。”
“坏儿子。”
宋杰听完后，说道：“看来成华刚搬进去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是，原本当时我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周雪看向阴沉的天空，高楼大厦在面前也不过是像钢筋森林一样，让她迷路在此刻。
“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她问起来。
“去天远提到的酒吧看看吗？叫‘好奇心’。现在过去的话可能还没到营业时间，看看能不能遇到凯文。”
周雪应下，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去吧，希望能遇到他。”
寒风不停地吹着，周雪好像感受到有雪粒落在鼻尖，不过顷刻消融，转眼即逝，她也不确定是否要下雪。
毕竟在陌生的北方，她只是一个匆匆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