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跟谁走呢？又能走到哪里呢？】——李成华工作后的日记。
……
“和成华的录音我有很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几乎和成华在一起聊天时我都会录音。就算没有录音，事后我也会把和他的聊天记录下来。”
“那年他去世后我整理过这些录音，发现虽然和他认识五年，但其实在一起见面聊天能录的音也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周雪垂眸神伤，自己和成华这些年的交流如果录音下来又能有多少个小时呢？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周雪开口询问。
“聊了过去，聊了现在，也聊了未来。”凯文似笑非笑着，把调制好的鸡尾酒放到他们的面前，“先喝酒，一点一点回忆吧，这杯酒叫‘落日的海洋’，是我请两位的。”
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好像落日时的海面，橙光闪烁，一切都将陷入夜的笼罩。
周雪点头感谢，宋杰没有回应。
此时有音乐声响起，闻声看去，已经有一些客人走进酒吧，定睛看去都是形形色色的都市潮男靓女。
今天客人并不多，大家只是散座在各个位置，舞池里现在空无一人。
周雪只觉得自己是坐在这里的异类。
“当年成华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工作日，他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边喝酒，很孤独，也很迷人。”
凯文杵着下巴，望向另一边角落里的吧台，出神回忆着。
灯光璀璨摇曳亦如当年，只是目光所落之处已物是人非，不再有那人的身影。
他以为那是一如往常的工作日，为数量不多的客人调酒。
今天的音乐也较为轻松舒缓，让他松懈下来，独自在吧台里百无聊赖。
蓦然间，他注意到有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正坐在灯红酒绿之中。
并非全是因为那人有特别的气质让他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而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酒吧里的人并不多。
毕竟在娱乐消遣之前他们都要为生计而奔波，能整天醉生梦死的终究是少数人。
这个年轻男人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大家都是成群结队的。
他感到好奇，于是按下录音键，主动上前搭讪，在年轻男人的面前放下一杯自己特调的酒。
“帅哥，请你喝杯酒。”
“谢谢你，不过我喝不了这么多。”年轻男人晃了晃自己的杯中酒。
“这是我亲自调的，度数不高，一看你平时就不怎么喝酒，就当饮料喝了吧。”
“好，谢谢啊。”年轻男人终是盛情难却点头答应，他拿起凯文调的酒品尝了一口。
“很好喝，叫什么名字？”
“我叫凯文，交个朋友吧，怎么样？”
年轻男人一愣，笑着答道：“可以，我叫李成华。”
“李成华……我记下了。你是第一次来这吗？”
“是的，第一次来。”
“怎么想到来我们酒吧？”
“好奇。”成华笑着抿一口酒，“然后寂寞。”
凯文笑出声，“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成华一笑，饶有兴致。
“我没见过谁工作日会像你这样一个人来酒吧，肯定是因为寂寞无聊，不想回家。”
“是，要是下班直接回家，就宣布这一天又无聊地结束了，我不想那样，太枯燥了。”
“所以你下班直接过来了？没吃晚饭吗？”
“没吃，天热没有什么胃口。”
凯文笑笑，“不如点些小吃，光喝酒可没滋味。”
“行，你点吧，我请你吃。”
“这么大方？那我不客气了。”
“你请我喝这杯酒，我请你吃东西是应该的。”
“有道理。”
两人边吃边聊，凯文问起成华：“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下次还来。”
“行，下次还来，一言为定。”
“好。”
之后的几个工作日他依旧照常工作着，时不时一边调酒，一边会看向那个位置，却都没有见到成华再次出现。
“怎么还当真了呢？我当时还在内心嘲讽自己，我们这种场所最不缺逢场作戏和不守承诺。”
他本以为成华会从此不会再出现时，却在周末的傍晚再次见到他。
周末正是酒吧生意兴隆时，平日里工作学习的上班族和学生们都在此刻相聚，满眼的灯红酒绿，人影朦胧，即使如此，他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成华。
他当即放下手里的活来到成华的面前。
“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没有，我不是说过吗？下次还来。”
“很守承诺，今晚再请你一杯酒。”
“行，我再请你吃东西。”
“我可没时间陪你吃了，今晚客人太多了，我得去调酒，先不和你聊了。”
“好，你去忙。”
虽然去另外一边调酒，但他也会时不时瞅一眼成华，观察着成华的一举一动。
正好发现有人向成华搭讪。
似乎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心中有些不悦。
明明是自己先看上的猎物。
激情澎湃的音乐声响起，坐在原地的人都涌进舞池，他清闲下来，回头望去，却见到成华还坐在原地。
“你的酒都只剩一口了，还不去跳舞吗？大家都在舞池里。”
成华愣住，“我没跳过舞。”
“没跳过就跳啊，怎么？害羞？那我带你一起去。”他从吧台里出来，推着成华就往舞池走，“坐在原地又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气质会吸引谁。”
“其实他一直很有气质，特别吸引我。”凯文自嘲一笑，向周雪和宋杰坦白心声。
“你不觉得吗？”他问起宋杰，直视着对方。
宋杰只得应答他，“是的，他很特别，那时的他很吸引我……”
宋杰回忆起成华最初的模样，温柔清俊，仿佛周身被时光镀上一层金色荧光。
无论何时回忆起来，他的心都会为之悸动。
凯文记得在舞池里，成华束手束脚，看上去十分稚嫩，像一只任人待宰的小羊羔。
“不要紧张！”凯文提高嗓门对着成华说话，“难道你觉得这音乐不好听吗？”
“好听！是我喜欢的歌。”
“那就好好享受放松，现在是周末，你现在不放松还打算什么时候放松？”
成华一笑，点头应道：“有道理。”
凯文记得耳边的音乐是一首Just Dance，是他和成华都喜欢的歌。
成华终于在他的带领下开始欢快地跳起舞步，即使舞步生疏，但快乐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一切烦恼在此刻都被甩开。
人声鼎沸的舞池里，他清楚闻到酒香、香水、汗液混合的气味，荷尔蒙在此刻如气泡水一般迅速沸腾。
更记得他们身体紧挨着，他望向身边的成华，正闭着双眼陶醉于此刻，蓝紫色的光彩勾勒着那张脸的五官轮廓，于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开始试探着牵住成华的手，与其面对面地缓缓靠近，身体贴得更加紧密。
他捧起成华的脸，在成华的唇上落下一吻。
只是一吻过后，看着成华错愕迷惘又清澈如水的双眼，他不禁内心一颤。
成华在想什么？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没有得到答案，已经等来成华更热忱的吻。
舞池中众人狂欢，无人在意谁与谁接吻，也无人在意谁与谁出现又离开。
“跟我走。”他以气若游丝的暧昧口吻在成华的耳边说话。
“好。”成华没有犹豫。
跟我走。
同样的话他后来也对成华说过，却被拒绝。
“我得留下来照顾我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