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喜欢的滋味我太知道。】——李成华大学时的日记。
……
他们来到津市的第一天，夜里开始飘雪。
大学城附近的酒店并没有市中心的好，他们住的酒店较为简陋。此时宋杰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倚在窗边喝着一罐啤酒，注视窗外黑夜里的飘雪。
他又一次想起那时最爱下雪天的成华和自己。
“最喜欢下雪天了，小杰，今晚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叫上可欣，你们最近备考太辛苦了，放松一下。”
“可以，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他们正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白雪覆盖四周草木和楼房，心中是平静的幸福。
白雪纷飞模糊了人们的视线，他主动去握成华的手，笑着说：“成华，要是我们能早些认识，一上大学就认识，说不定就能多遇到好几场学校的雪。”
“是啊，要是一上大学就遇到就好了。”成华仰头一叹，之后又转头注视着宋杰，“为什么那时候我都没见过你呢？”
“我也没见过你。可能怪我总泡在图书馆和寝室吧。你呢？肯定是和可欣到处跑着玩。”
“对啊。”成华笑盈盈地回应。
也许他们也曾擦肩而过。只是那时的他们各怀心事，自己埋头学习忘记外面的世界，而成华思念着刘乐学，宋杰心想着。
他闷下一口酒。
也在这时接到父母的电话。
“还没回京州？还在外面旅游？”
“是。”
“在哪？”
“津市。”
“什么时候回来？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过段时间。”
“你正在做什么？听你的声音像是喝酒了。”
“在外面和朋友喝酒。”
“和谁？”
“你不认识。”
“行吧。现在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了。”
“没事就先挂了。”
他抑制住心里的情绪，挂掉电话。
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俯下身疲惫地呼吸着。
当天夜里他梦见了成华，还是当年的模样，他们相遇在学校的雪地里。
周围人来人往，风雪飘飘，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抱住成华，泣不成声。
“成华，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想我的话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我没有勇气面对你，当年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的……你原谅我……原谅我……”
成华把他从身上推起来，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样的眼神如冰雪般冷冽，让他顷刻间心惊胆战。
“原谅你什么？宋杰，有些话是不可以说出口的，你不知道吗？”
他心如死灰。
风雪愈发猛烈，竟将成华吹倒在地，被狂风暴雪一点一点掩埋，一点一点吞噬体温，直至呼吸停止。
他怯弱地跪倒在地，只能旁观着四周人来人往，视若无睹地从成华的尸身边经过。
醒来时宋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枕头上一片泪渍。
他瘫在床上，无力地哽咽说：“对不起，是我说谎了……对不起……”
当年分手后的第二天，成华曾约过他见面。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往事。
“小杰，我们再好好谈谈，可以吗？”
他在学院前遇到成华。他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成华就站在一棵枯木前，手上戴着他送的黑色手套，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默默点头，跟着成华往另外一边无人之处走去。
“小杰，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脾气不好，吓到你了吧？我没想到自己那么吓人。”
当时他只是垂眸注视地上的枯枝落叶，不想再去回忆分手那晚上的情景。
他听见成华无奈地叹息笑了一声。
“可能怪我像我爸吧，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发起火来也这样……小杰，前段时间在家时他还打了我，没和你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听见成华的嗓音哽咽了一下，抬头看去，他对视上成华湿红的眼眶。
自己该说什么？安慰成华吗？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自己能以怎样的立场安慰成华？
“可以不分手吗？那天晚上我在气头上，情绪不好，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的……”
不分手？现在的他们还能怎样呢？难道还会有怎样的好结果？那时的宋杰质疑着。
他偏头看向结冰的湖水，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四周气温依旧冷得刺骨。
“小杰，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沉默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一句是实话，他实在太疲惫，实在太凌乱，承担了远超出当时年龄能承担的压力。
“宋杰，你之所以答应分手，是因为你想保全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懦弱这样逃避？”
成华双手持住他的臂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就算你要出国，就算我们要异地，可那都是暂时的，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面对成华情绪骤然激动，他拼尽全力地想挣脱束缚，却是徒劳。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放开我……好吗？”
他含泪与成华注视。
他们面前有太多阻碍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其实就算不说，彼此也心知肚明。
那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是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们的爱跨不过，也填不满。
成华的手臂缓缓垂下，含泪看向冰湖，神色却是倔强，紧咬嘴唇，似有万般不甘。
“成华，看到你痛苦我更痛苦。可是我希望你停止对我的讨伐。我现在真的只想像过去那样，一个人吃好睡好，然后准备好我的学业……”
成华质问起他：“什么叫讨伐你？你就这么自私只顾自己吗？一点也不想维护我们这段感情？为什么？是因为对我不够喜欢，对吗？”
“是，我太累了，累到根本没有能力去维护一段关系，而且……”他停顿片刻，吸了一口冷气，又说：“我真的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行吗？”
“真的不喜欢我了？”
他看见成华忽地一笑，似是听到一个笑话一般，他心痛，因为他明白那样的笑颜之下尽是苦涩。
“真的不喜欢我了……”成华低喃重复着，“好一个真的不喜欢。”
他记得成华含怒的目光紧盯着他，从此像梦魇一眼缠绕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就早些一刀两断，我从来都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从来都不是……”
他看见成华流下泪水，那双旧手套也从手上摘下扔向了他。
终于，成华带着对他的失望转身大步离开。
他捡起旧手套装进口袋，身心俱疲，不敢看成华离开的背影，只是独自偏头凝望冰湖，吹着寒风，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他仍然记得那天中午回到寝室后，他就开始埋头睡觉，只是掩上被窝的那一刻，心里的悲伤终于冲破心防，泪水如泉涌般落下，浑身更是止不住地哽咽颤抖。
他祈求自己能够快些睡去。
却想起从前自己与成华依偎而眠的时光，万般的温暖甜蜜，却已经泛黄，遥不可及。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昏黑，寝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已经没有力气再哭泣，更没有时间。
他想起自己还有学业任务需要完成。
生活的节奏实在太快，快到他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到精疲力尽，从此麻痹自己。
他记得自己身在异国他乡时，也曾见到谈着跨国恋的情侣，他们无不是跨越时差，奔赴山海。
“宋杰，这周末我都不回来了，我女朋友来看我了。”他的同居室友兴高采烈地与他分享这个消息。
“玩得开心。”他微笑应道。
如果当初没有与成华分开，会不会也能是这样的光景？
他摇头微叹，停止思绪，继续忙着面前的课业。
夜色愈深，橘黄灯光就愈照亮他心神不定的神情。
怎么也写不好这篇论文。
他无力地向后躺去，注视着墙壁上滴答不停的时钟。
他明白，他的心底始终藏着思念。
却无处倾诉，更不敢倾诉，只能压抑。
也许这就是上天对说谎者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