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烛火摇曳。
柳眠盘膝坐在软榻上,那朵血色海棠花的印记在她雪白的胸口灼灼发烫,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烧穿。随着记忆的复苏,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气息从她体内缓缓溢出,原本清新的海棠花香中,竟夹杂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守住心神!”
萧湛盘膝坐在她对面,双掌抵在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
“好痛……”
柳眠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鲜血的池子里,四周都是粘稠的液体,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
那是百年前,那些死在“海棠夫人”手下的亡魂的怨念。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蛊惑着,“释放你的力量,你是血海棠,你是天生的王者……”
柳眠的双眼渐渐泛红,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裂变。
“柳眠!”
萧湛一声厉喝,手中灵力猛地一震。
“看着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寒潭般冰冷,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眠猛地一颤,眼中的红光散去几分,迷茫地看着他。
“别听它的。”萧湛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是柳眠,是那个喜欢赖在我袖子里、贪吃又贪睡的小海棠。你是我的徒弟,是我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柳眠却听懂了。
她是柳眠。
不是什么血海棠,也不是什么复仇的工具。
她是萧湛的柳眠。
“我不做血海棠……”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萧湛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萧湛,我不要变成怪物……”
“你不会变成怪物。”
萧湛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会帮你。”
他从怀中掏出那柄平日里用来修炼的铁剑,递到柳眠手中。
“拔剑。”
“什么?”
柳眠愣住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拔剑?
“拔剑,斩断过去。”
萧湛看着她,目光如炬,“你的前世是血海棠,杀戮成性。但你这一世,是雪海棠,纯净坚韧。用你的剑,斩断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斩断那些缠绕你的怨念。”
柳眠看着手中的铁剑,又看了看萧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剑柄。
“锵——”
长剑出鞘。
一道粉色的剑气夹杂着一丝血光,瞬间冲破了石屋的屋顶,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啊——”
柳眠仰天长啸,体内那股暴虐的气息顺着剑气喷涌而出。
她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开始破碎、消散。
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泣,而是微笑着看着柳眠,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孩子……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声音消散,白衣女子化作点点血光,融入了柳眠胸口的那朵海棠花印记中。
印记的颜色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柳眠手中的剑缓缓垂下,整个人虚脱般地倒在萧湛怀里。
“我……斩断了。”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萧湛抱着她,感受着她体内那股平和的气息,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你做得很好。”
他轻声说道,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以后,不管有什么过去,有什么身世,都由我来替你挡着。”
柳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妖精了。
她有了家,有了……他。
窗外,风雪渐停。
剑冢的夜,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而在柳眠的识海深处,那朵血色的海棠花虽然消失了,但在那片纯净的雪白中,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线。
那是血海棠的传承,也是她这一世,无法割舍的力量。
只是,这一次,她学会了如何驾驭它。
而不是被它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