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剑冢的风雪似乎比往常更加狂暴,拍打着石屋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柳眠躺在用灵草编织的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从化形之后,她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此刻,那窗外的风声在她听来,竟隐隐夹杂着一些奇怪的低语,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眠儿……眠儿……”
那声音缥缈而凄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柳眠猛地坐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谁?”
她警惕地看向窗外,除了漫天风雪,什么也没有。
是幻觉吗?
她捂着胸口,那里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自从听到那个声音,她就感觉体内有一股莫名的躁动,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即将冲破牢笼。
她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石屋外,萧湛依旧盘膝坐在那块巨石下,任由风雪吹打,身形如松,纹丝不动。
“睡不着?”
他没有睁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眠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萧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萧湛终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声音?”
“就是……有人在叫我。”
柳眠皱着眉,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萧湛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探向她的脉门。
“你体内气息有些紊乱。”他眉头微蹙,“是不是今日练剑太过急躁,伤了心神?”
“不是练剑。”柳眠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猛烈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
在那旋风中,柳眠突然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破碎的白衣,长发遮面,正对着她伸出手,口中喃喃:“眠儿……快跑……别回头……”
“啊!”
柳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
萧湛扶住她,目光警惕地看向那旋风。
旋风散去,什么也没有。
“我……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柳眠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抓着萧湛的衣袖,“她叫我……眠儿。”
萧湛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她长什么样?”
“看不清……”柳眠努力回想着,“她头发很长,穿着白衣,身上……好像有伤。”
萧湛沉默了。
他看着怀中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柳眠的身份不简单。
寻常灵植化形,绝不可能拥有她这般坚韧的根骨,更不可能在化形雷劫中引动那般诡异的煞气。而且,她身上的那股气息,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深究。
他怕一旦查清了她的身世,她就会离开。
“或许只是你修炼过度,产生的幻觉。”他轻声安慰道,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笃定。
“不是幻觉!”柳眠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能感觉到,她和我有血缘关系。她……她可能是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只见那块萧湛送她的青木令,此刻竟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那红光顺着她的皮肤蔓延,竟在她雪白的胸口形成一个奇怪的印记,那是一朵残缺的、血色的海棠花。
“这是……”
萧湛看着那个印记,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个印记。
这是百年前,那个曾经震动修仙界的“海棠夫人”的独门印记。
传说,海棠夫人本体是一株万年血海棠,因与一名人类修士相恋,甘愿散去千年修为,化为人形。后来,那名修士因卷入一场正邪之争被杀,海棠夫人悲痛欲绝,一夜之间血洗正道三派,最终也力竭而亡。
而柳眠的本体,正是雪白的海棠。
白与红,本是一体。
“萧湛,你怎么了?”
柳眠看着萧湛那震惊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知道这是什么,对不对?”
萧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柳眠,你可知道,百年前,曾有一位‘海棠夫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海棠夫人?”
柳眠愣住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一道门。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漫天的火光,冲天的血腥味,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无数修士的围攻下拼命逃窜。
“眠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女子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她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在婴儿的额头上,化作一朵血色的海棠花印记。
“这印记,会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柳眠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下身。
“啊——”
头痛欲裂。
“柳眠!”
萧湛赶紧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
柳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颤抖:“我……我想起来了。那个白衣女子……是我的母亲。而我……我是她用心头血养大的……血海棠的种子。”
她看着自己胸口那朵血色的海棠花,眼中满是惊恐。
“萧湛,我……我不是普通的海棠精。我是……我是血海棠的转世。”
萧湛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血海棠,天生嗜血,性情暴虐。若是柳眠真的觉醒了血海棠的血脉,恐怕……
“别怕。”
他紧紧抱住她,声音坚定,“不管你是雪海棠,还是血海棠,你都是柳眠。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柳眠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
“嗯。”
她轻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不管我是谁,我都是你的柳眠。”
夜风依旧,剑冢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而在那漫天风雪中,一场关于前世今生的纠葛,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