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的日子,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柳眠发现,这位看似冷酷无情的剑尊大人,其实是个十足的“口嫌体正直”。
嘴上说着让她自生自灭,可每日清晨演练剑法时,总会特意将那柄断剑周围的煞气压制几分,好让她能趴在那块巨石上安心“喝”剑气。那滴用精血炼化的剑元虽再没给过第二滴,但他却每日都会从外面带回一些奇奇怪怪的“肥料”,有时是几块蕴含着浓郁灵气的寒铁矿,有时是几滴万年玄冰上的雪水。
柳眠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生怕吃坏了肚子,可尝到甜头后,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日,萧湛照例在巨石下练剑。
剑光如练,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意。
柳眠趴在巨石上,花瓣舒展到最大,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逸散出的每一丝剑气。随着这些精纯的灵力入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原本停滞不前的妖力正在缓缓流动,那被萧湛一剑削去的半片花瓣处,隐隐有了一丝痒痒的触感。
那是新芽即将生长的迹象。
柳眠心中大喜,赶紧收敛心神,按照脑海中那点微薄的传承记忆,开始引导体内的妖力,顺着那股剑气的脉络运转。
她本是灵植化形,修炼的方式与人类修士截然不同。人类修士讲究周天运转,打通经脉;而她,则是借助外力,滋养本体,一点点将妖力凝聚在花蕊之中。
随着修炼的深入,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白光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粉色。
萧湛舞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巨石上的那株小海棠,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的她,气息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此刻,她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坚韧的生命力,那股生命力虽然还很稚嫩,却异常纯粹。
这小东西,竟在借他的剑气修炼?
萧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剑气乃杀伐之气,寻常草木沾染分毫便会枯萎,她一个小小的海棠精,竟然能将这股杀伐之气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他收剑而立,目光落在柳眠身上。
只见那株雪白的海棠,花瓣微微颤动,顶端原本光秃秃的地方,竟隐隐冒出了一点极小的、嫩绿色的芽尖。
那是新叶。
萧湛看着那点嫩芽,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看着一块顽石,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点生出了青苔。
“醒了。”
他淡淡地开口。
柳眠猛地睁开眼,那点微弱的意念瞬间回归。
“剑……剑尊大人……”
她有些慌乱地想要掩饰自己新长出的嫩芽,花瓣微微收拢,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萧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讶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躲什么?”
他走上巨石,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那点嫩芽,仔细端详了一番。
“长了新叶,是好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意。
柳眠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
“自然。”
萧湛松开手,转身跳下巨石,“你既已跟了我,便要努力修炼。若是连化形都做不到,岂不是丢我的脸?”
柳眠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在鼓励她吗?
她看着萧湛那挺拔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他说话还是这么别扭,但……他是在关心她吧?
“我知道了!”
柳眠大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早日化形!”
萧湛背对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鼎,随手扔给柳眠,“此乃‘养灵鼎’,内含一方小天地,适合你这等灵植修炼。日后你便在里面修炼,莫要总在外面乱跑,煞气伤身。”
柳眠看着那个古朴的小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这是法宝吗?
她小心翼翼地用花茎碰了碰那小鼎,一股温润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谢谢剑尊大人!”
她开心地喊道,花瓣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萧湛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柔情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没出息。”
他低声喃喃,转身往石屋走去,“进来吧,我要闭关了。”
柳眠吐了吐花瓣,赶紧抱着那小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剑冢的风雪依旧,却在这份喧闹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情。
而这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海棠,也在这份温情中,一点点地,生出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