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朴的小鼎在雪地上静静躺着,鼎身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虽小巧却透着股沉凝的古意。柳眠小心翼翼地凑近,用那片新生的嫩叶轻轻碰触鼎身,一股温润如玉的触感顺叶脉传来,竟让她有种血脉相连的亲切。
“进去。”
萧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柳眠不敢耽搁,顺着鼎口滑了进去。
眼前光影一闪,原本巴掌大的小鼎内部竟别有洞天。这里约莫一间书房大小,地面是温润的暖玉铺就,中央有一汪小小的灵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青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比之外界剑冢的苦寒,这里简直就是仙境。
“这是……灵液?”
柳眠惊喜地传去一道意念。她那点微末的妖力感知极为敏锐,这池水里蕴含的灵气精纯温和,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修炼圣物。
“嗯。”萧湛的声音从鼎外传来,显得有些沉闷,“此鼎能聚天地灵气凝成灵液,你且在此安心修炼,早日长出根须,莫要辜负了这机缘。”
话音刚落,鼎盖便“咔哒”一声合上,四周陷入一片静谧的昏暗,唯有中央那汪灵池散发着柔和的光。
柳眠不再犹豫,顺着玉壁滑入灵池中。
温热的灵液包裹住她的根茎,那种舒畅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尽情地舒展着花瓣和嫩叶,贪婪地吸收着灵液中的养分。随着灵气入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干瘪的根须正在一点点变得粗壮,顶端甚至冒出了细密的绒毛。
那是根须生长的迹象!
“若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柳眠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渐渐沉重。在灵液的滋养下,她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修炼状态,对外界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鼎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
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击在鼎身上,柳眠猛地惊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鼎身再次剧烈摇晃,她也被晃得东倒西歪,差点从灵池里栽出来。
“剑尊大人?”
她惊慌地传去意念,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紧接着,一股股暴虐、狂躁的气息透过鼎壁渗了进来。那是煞气,而且比剑冢外面的煞气浓郁百倍、凶残千倍!
“啊!好痛!”
煞气如针扎般刺入她的花瓣,原本温润的修炼环境瞬间变成了炼狱。柳眠痛苦地蜷缩起花瓣,拼命往灵池深处钻,试图躲避那无孔不入的煞气。
她这才明白,这养灵鼎虽是至宝,却也是萧湛用来镇压煞气的法器。此刻外面定是出了变故,那些被压制的煞气趁机反扑,竟透过鼎壁渗了进来。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柳眠咬着牙,或者说咬着花瓣,拼命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妖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她不敢再吸收灵液,而是将所有精力都用来抵御煞气的侵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鼎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频繁,渗入的煞气也越来越浓。
柳眠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的花瓣开始发黑,那点新长出的嫩叶更是枯萎卷曲。若是再这样下去,她还没化形,就要先被煞气腐蚀成一滩黑水。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灵池中央那汪灵液。
在煞气的侵蚀下,灵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不能坐以待毙!”
柳眠心中涌起一股倔强。她猛地张开花瓣,不再防御,而是张开大口,疯狂地吞噬起周围的灵液和煞气。
既然避不开,那就吞了它!
灵植本就有着吞噬天地养分的本能,柳眠此刻将这本能发挥到了极致。那些蕴含着煞气的灵液入喉,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好苦……好辣……”
柳眠疼得浑身颤抖,但她却死死地咬着牙,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刷自己的根茎和花瓣。
痛!
钻心的痛!
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被一点点撕裂、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当柳眠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时候,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
她那原本雪白的花瓣根部,竟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青色纹路,而那点新叶,也在枯萎后重新抽出,颜色比之前更加翠绿,边缘甚至带着一丝锯齿般的锋芒。
那是……煞气被转化后的痕迹!
柳眠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将那股狂暴的煞气吞噬、转化,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原来……我也可以变得这么强……”
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
就在这时,鼎盖突然被掀开,久违的光线照了进来。
萧湛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上方。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发丝有些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柳眠?”
他目光焦急地在鼎内搜寻,当看到灵池中那株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立的小海棠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你……没事?”
柳眠抬起头,花瓣微微颤动,那双由花蕊化成的“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剑尊大人,我……我好像变强了。”
她软软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萧湛看着她花瓣上那丝诡异的青色纹路,又感受到她体内那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小东西,竟在生死之间,因祸得福,提前开启了灵植的“淬体”之路。
“出来吧。”
他伸出手,声音有些沙哑。
柳眠顺从地顺着他的手指爬了上去,像往常一样缠上他的手腕。
只是这一次,她的花茎更加有力,花瓣也更加坚韧。
萧湛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柳眠愣了一下,随即用花瓣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只要能跟着剑尊大人,去哪里都好。”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这个人,给了她新生。
萧湛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