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一百多年前,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一代商贾世家鹿氏发迹于乱世,得了泼天富贵,却也因此引火烧身,为保宗族血脉,家主鹿玄清当机立断,舍弃百年基业,率阖族老小一路西迁入燕。

入燕之后,鹿玄清之子鹿佑安,与燕国落魄君主萧欢一见如故,志同道合。萧欢以国运相托,拜鹿佑安为相,入主中堂。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鹿佑安穷毕生之所学,倾举族之财力辅佐萧欢推行新政。此后数十载,君臣同心,励精图治,昔日无人问津的西陲边国,竟硬生生在群狼环伺中杀出血路,跻身九州四大强国之列。

鹿家,亦凭此从流亡客卿,重归天下豪族之巅,富贵无双。

然太平未及数载,萧欢骤然崩殂,临终之时,以幼帝及社稷托付鹿佑安。鹿佑安悲痛欲绝,此后数年,他殚精竭虑,辅佐幼主,稳定朝纲,以报萧欢知遇之恩。

然自古顾命之臣,能得善终的有几人?

新帝亲政不久,一道赐死鹿中堂的先帝亲笔遗诏忽现于朝堂,顿时震动朝野。

新帝才知鹿佑安辅政多年,故旧门生无数,势力盘根错节,然旨意之下,暗流已起。

鹿佑安接旨之时,面色如常。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将那卷黄绸细细折好收入袖中。

“罪只在微臣一人!”

言罢,他仰头饮下一杯鸩酒,慨然赴死。

然而,新帝对鹿氏的清算并未就此结束。

鹿佑安尸骨未寒,接连有鹿氏从仕者或因微末之过获罪直接被诛,或于流放途中遭人暗杀。更有甚者,一鹿氏小吏携家眷在休沐之日登山礼佛,一家七口,连同襁褓中的刚满周岁的幼子,悉数命丧山匪之手。

一时间鹿氏全族百余人风声鹤唳,战战兢兢。

鹿玄清暮年丧子,已是人间至哀,阖族又陷生死存亡之际,他不得不以风烛残年之躯,肩负挽救家族危亡之责。

那日,烈日当空,鹿玄清亲自押着鹿家从仕者几十余人至皇宫丹凤门请罪。他形容枯槁,目光悲凉坚韧,手持长剑,双目猩红,字字泣血:

“今罪民鹿氏玄清谨以万死之躯,自请罪于陛下,罪民自知治家无方,纵子弄权祸国,此乃罪一;利令智昏,与民与国争利,此乃罪二;监管子侄失察,令其成国之硕鼠,此乃罪三。陛下纯善,顾念旧情,不忍加罪于鹿氏全族。然国法森严,鹿氏一族负恩背德,怎敢心存侥幸之念?现罪民于丹凤门亲斩族之蠹虫二十七人,以儆效尤,报陛下仁德!”

言罢,鹿玄清长剑挥下——

“罪臣范阳鹿氏第二十一世孙鹿玄洲,年五十一,官至户部侍郎,已伏诛!”

“罪臣范阳鹿氏第二十二世孙鹿佑宣,年三十二,官至太常寺太祝,已伏诛!”

“罪臣范阳鹿氏第二十二世孙鹿佑容,年二十,官至翰林供奉,已伏诛!

……

遍地的鲜血,终是叩开了宫门。御驾亲临,龙辇上的年轻皇帝脸色煞白,亲口赦免了鹿氏全族。

鹿玄清叩谢圣恩,却再难支撑,口吐鲜血而亡。

临终前,他立下“鹿氏子弟,不入朝堂,不结皇姻”的祖训。

就此,鹿氏一族于仕途政治上惨烈收场。断臂求生,不过如是。

鹿氏自此恪守祖训,专注商务,而燕皇忙着四处征战,再无暇兼顾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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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中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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