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陶夕安在他后面小声说。陈怀没有别的选择。
陶夕安还没等车停就急忙下车,热情回应道;“哎呀……这不是我初中最喜欢的老师嘛,真是好久不见了,哈哈哈……”说着就去弯腰握手。
“你嘴也变的滑头了啊,哈哈,说来这得……”掰掰手指头,“好几年了。哈哈哈……”
两人都很客套。“您老还没退休呐?”陶夕安先找话题。
“没呢,还有四五年呢。”妇女脸面慈蔼,“你那时候上我课的时候总在我那看小说,就挑我上课的时候看,中考数学没考好吧。”
“对,您说的是。”陶夕安赔笑,摸着后脑勺,“哎,您还记得那时候跟我玩的好的那个谁……那个周浩宇吗?”
周浩宇,妇女思索了一会儿,“他不是上技校了吗?”
“对。”陶夕安直接进入正题,“您有那时班里的同学的地址吗?”
“咋啦?”
“哎呀,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他帮我点忙。”陶夕安做出一副生活揭不开锅的愁容。
“咋回事啊?”老师拍他的肩,凑近点小声问。
“没啥,想办点事儿。”陶夕安更显可怜,低声说:“没钱,就是想走走关系,看能不能缓缓。”
老师看他那红鼻子,心也软了,只当是他不好意思找自己救济,“没事,有啥事你尽管说,老师能帮上忙,一定会帮,昂。”
陶夕安看着老师的眼睛,含着点泪水,“真没事老师,我先试试周浩宇这条路行不行,万一就成了呢,好歹同学一场,会给我点好脸的。”
“那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我也不能不管你。”老师握住他的手,“走,我给你查查。”
闻此,陶夕安破涕为笑,“真的?谢谢,谢谢老师,本来我看都没人打算走了。”
“你也是,咱这又不像县城里的初中,周末当然没人啦。”老师看见他笑,自己也松口气,“走,我带你去我办公室”。老师转向一直在不远处撑着车子的男人,“这人是?”
“奥!”陶夕安赶紧拉陈怀过来,笑嘻嘻给老师介绍,“这是陈怀,我一朋友。”
三人边走边聊,“你呀,这几年变化不大啊,模样都没咋变。”
“嘿,是吗。老师你也没变啊。”
“还说呢。我都快成黄老太婆了。”
“哪有啊。我就觉得没咋变。都是教学生教的,歇两天就恢复气色啦。”
随后老师又和陈怀寒暄了几句。
陈怀看着眼前这个小影帝,被他的表演五体投地。从小到大陈怀从未吝啬对陶夕安智慧和学习成绩的赞美。可现在一想,到底是随着记忆,性格也渐渐恢复了;还是他一直在像这样演戏。他当出初是假死吗?怎么可能,我亲耳听到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书。
2025年陶夕安死亡当天
陈怀随救护车一同到达了医院,在抢救室前和陶夕安家人苦等。陈怀木讷,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地板。
陶夕安姐姐抱着陶母,安慰她陶夕安一定会没事的,可没说几句自己也仰头吸鼻,试图让泪水流回去,低头又开始安慰陶母。陶母一直在抽泣,哽咽着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让我怎么过。眼泪大把大把的流,擦不及,哭肿了眼。鬓角头发凌乱,是汗?是口水?还是泪水。陶父时而默默蹲在一旁,时而徘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都是烟头。
陈怀已经被陶夕安一家人问过了不知几遍,耳朵都有些聋了。这是梦吧,我怎么还不醒。安安他离不开我的,他舍不得离开我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会的,一定会的。
出来一个护士,陶夕安家人立马围上去问怎么样。
“病人生命体征很微弱,多处器官、骨头破碎,缺少肝脏。家人做好心理准备。”护士转头就要走,被陶母颤颤巍巍抓住。陶父情绪逐渐气愤,“什么叫生命微弱?我儿到底怎么样了!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
“各家长冷静!请冷静!我们检查发现孩子被割去了肝脏,而且身上有很多浅刀口和疤痕。这些你们家长就一点也不知情吗?”
“什么……肝脏没了?什么……”陶母再说不出话,晕了过去,场面又是一片混乱。
陈怀没有动,可那些话他都听在耳朵里。怎么……可能?刀口、挖去内脏,安安他,他该多疼啊,他明明那么怕疼,他……
2029年 娣榇中学办公室
陶夕安二人和老师进来办公室,办公室里的木桌和掉皮的墙格格不入。挂着的监控下有一个小课桌,一旁是个洗脸盆,这里看着似乎是个混合办公室。
老师找到自己的工位,简洁的桌面上有一小摞教材,更多的是卷子。老师坐在电脑前查找一番没有找到,又去找柜子里的档案。陶夕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设施,试图回想出一些什么。陈怀没怎么其他的,眼中只有陶夕安,在想他在想什么。
翻找一番,终于找到了19级的学生档案。拍拍土,翻开,那上边只有各个学生的基本信息:姓名、学号、学籍号、电话、家庭住址。
“这电话号应该是他家长的吧。”陶夕安盯着看了看。
“哦对。你问问他家长不就行了?”
“行——真得谢谢老师您了,帮了我大忙。”陶夕安哽咽着就要去拥抱上去,但又克制住了。在老师眼里,陶夕安就是终于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陶夕安摸摸裤兜,“哎?我手机呢?”,摸索着手肘碰了下陈怀。
“忘车上了?先用我的吧。”陈怀没拖后腿,怼他那一下明白过来陶夕安没有手机。接过陈怀手机,直接划开相机,拍了张照。相机不用手机解锁也能用。
办完事几人就还原“案发现场”离开了教学楼。不过,陶夕安会演戏不会聊天,没几句话就落到地上了。老师见他为难,“那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家啦,还有孩子在家呢。”
“行。老师,您忙,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这次笑倒是真心的。
老师是个体面人,送他们送到门口,省去陈怀他们打不开大门的烦恼了。
“收获不少。”陶夕安乐呵着心里盘算下一步。陈怀倒是一脸沉寂。
“你想起来了?”陈怀心里说不上是好是坏,在担忧、害怕。
“什么?嗷,没有,一些不太开心的事而已。”陶夕安就此止住,“我演的好吧?哈哈,我觉得我都可以去当演员了。”
陈怀琢磨“不开心的事”,会是什么呢,会怪我吗。“不好,离当演员还差得远呢。”如果是以前,陶夕安想什么陈怀都知道,陶夕安也是,脑子连一块似的,有几次感觉都对上几句话了。可后来陈怀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他给自己包上了外壳,很多层。就连现在看他都是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你为什么帮我找周浩宇?”陶夕安又问上了。人人皆为利往,我……值得吗?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是是是,为什么不把我丢到警察局?”陶夕安开玩笑的口吻说着。陈怀正想找个借口搪塞。
“你不想。”陶夕安凑近陈怀说。短短几个字让陈怀仿佛见到了陶夕安“奸猾”的笑脸,心里发毛。
“为什么?因为派出所帮不了我,还是你舍不得我?”陶夕安的玩味愈重。
陈怀彻底没话说了。是,在派出所那陶夕安就是一个死人,单凭一个名字,自然会将已故的人排除,把全国查遍了也查不到。除了死亡证明是板上钉钉的事,陈怀也不想陶夕安再离开他,怕他有一次离开自己的视线后消失。
我可以把他一直留在我这,只要他愿意。绝对不会让悲剧再发生。可是不会的,安安他最向往自由,最不喜欢被束缚手脚。可我能怎么办……都会过去的。
陶夕安觉得是自己玩笑开大了,让陈怀无语不想理他这般轻浮的人了。“先去问问周浩宇吧!”有恩必报,先还了这边的债再说吧。
“周浩宇是我初恋吗?”
“怎么这么问?”周浩宇那猪头,安安怎么会喜欢他啊。
“我都和他上床亲嘴了,肯定很喜欢他吧,好奇。”初中、宿舍、同性,真是够刺激的,陶夕安啊陶夕安,不愧是我,现在想想,只想给当初的自己打上猎奇的标签。
陈怀咬咬牙,闷了一会儿,“不是,你小学就有女朋友了”。
陶夕安闻此大吃一惊,“小学就搞上对象了!”越想越不理解,“不是,我凭什么?”
“帅,学习好。”
“是闹着玩的?正经小学生哪想着谈恋爱啊!”小学!那不该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吗?
“谁知道呢。你又不正经。”
“哎。我哪不正经了?”陶夕安这就不服了,自己只是爱耍嘴皮子而已。
“花心大萝卜,见一个就说喜欢,光小学就谈了两个。”
“啥呀!还俩!”那俩女孩瞎了吗?拐跑两个,……我吗?我是……黄毛?禽兽不如!陶夕安闭眼冷静,“阿弥陀佛……”
“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人家甩的你,跟自己多好似的。”陈怀不想再看他演戏装样。
“那就行,那就行,我就说嘛,一定是他们看走眼了,嘿嘿。”陶夕安负罪感少了些。
什么看走眼了,那么优秀,活该有人追。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