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唉，就这一天天混哟！”
讲台上没有老师。冯老汉下午临时被叫去开会，留下一黑板数学题和“保持安静”四个大字。起初半小时，教室里确实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但青春期积蓄的躁动总会在监管松懈时悄然探头。
据可靠消息透露，西机一中向来只在高一高二每学年只设立三场年级性考试，前两场已经考过了，剩下这一场应该就是决定他们生死存亡和寒假去哪的决战！期末考啦！
声音是从第二组中间传出来的。
“你说那种青春罗曼蒂克偶像剧里那种男主在现实里到底有没有啊？”写了会儿数学题的张蕾开始自然发呆，她和她的新同桌——冯浥，用很不舒爽的语气说。
“拥有帅气脸蛋、优渥家境、华丽成绩的人类精品男高中生吗？”冯浥也停下笔来想。
“好像确实没有，反正要么少这个条件，要么少那个条件。”张蕾叹了口气：“唉，为什么没有这样的destiny boy来闯入我的生活呢？”
“你们觉得，咱们班男生谁最好看？”前桌林笑语平时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儿，但是此刻眼里却有了一丝八卦之火。
其实七班男生长得都不算不堪入目，虽然21个也不多，但一个是一个的风格。
她们坐的里索嘉这一片儿就隔着条走廊，几人的八卦话题丝丝缕缕地窜进其允耳朵里，她觉得“我心痒痒！”然后就把半个身子转过去听她们说什么了，教室里其他地方也你一言我一语，安静早就不存在了。
索嘉也放了个侦查器在她们身上，然后，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不行不行，我必须得说，”林笑语把自动笔按得咔哒响，声音压得低，“咱们班男生颜值天花板，绝对是索嘉。”
索嘉正在写化学作业，笔尖一顿。他没抬头，但耳朵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附议！”旁边的其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也压着嗓子，但比张蕾放开些，“嘉嘉那张脸，属于男女通吃型。白，干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长得恰到好处。关键我们嘉嘉好温柔”
“你够了啊。”索嘉终于忍不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耳根有点热。
“看，孩子还害羞。”其允笑得更欢了。
冯浥推了推眼镜，看了眼索嘉头也不抬的窃听姿势：“嘉嘉就是如此一款很好的版权。”
“冯导又来专业点评了。”张蕾凑近些，“那你觉得第二是谁？”
冯浥笔尾抵着下巴，目光在教室里巡弋一圈。“杨智旗吧，就是经常笑得像个傻子，降低颜值出伤。”
“我听见了！”杨智旗从前排转过身，一脸抗议，“冯浥你人身攻击！”
“陈述事实。”其允笑着说。
冯浥面不改色，“另外，我觉得咱体委王文青属于硬朗型，身高加分，但肤色扣分。金加可五官不错，但气质太宅，死宅男那种感觉。李少民……嗯，很周正。”
“我呢我呢？”其允指着自己。
“你是萌妹的代表词呀宝宝！！！你属于那种可爱灵动型。”冯浥顿了顿，目光移走，“但本女子拒绝参与女生内部评比，容易引发外交纠纷。”
几个女生笑起来。话题像滚雪球，越聊越开。张蕾掰着手指头数：“性格的话……班长苏日娜肯定是第一，靠谱，能力强，虽然有时候严肃得吓人。”
“班长那是外冷内热。”其允说，“其实挺照顾人的。上次我数学作业没带，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给我复印了。”
“那倒是。”张蕾点头，“然后杨智旗，性格好，开朗，就是有点二。”
“我再次抗议！”杨智旗转过身，“我哪里二了？”
“你哪里不二了！”其允和冯浥异口同声。
杨智旗噎住，悻悻转回去。
“王文青呢？”张蕾问。
冯浥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还行。打球挺好的，感觉缺点是不够细心，上次借我羽毛球拍，还回来时我完美的粉色手胶松了都没发现。”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笔尖在纸上画的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密。索嘉用余光瞥见，心里微微一动。
“索嘉性格呢？”张蕾又问。
这次其允先开口：“嘉嘉啊，温柔，细心，会照顾人。就是太闷了。”
索嘉抬眼扫视了她们一圈，但是出乎意料地没反驳。她说得对。
“不过这也是嘉嘉可爱的地方。”其允补充道，眨眨眼：“你看，你和他说什么他都会很细心地想很多，不用担心自己有意思没有表达好。”
“那你喜欢这样的？”张蕾促狭地问。
“喜欢啊，不过是朋友那种喜欢。”其允大大方方地说，“我有我的理想型。”
“谁啊？还惦记苗宇航呢？”
索嘉又抬头看了一眼她们。
“早翻篇儿了。”其允摆摆手，“现在觉得……顺其自然吧。”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从颜值排行延伸到“最适合当男朋友”排行。冯浥偶尔插话，但提到王文青时，她的话会不自觉多几句，虽然语气依旧很抓马。
索嘉一边写作业，一边断断续续地听。这些闲聊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团白气，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危害，让原本枯燥的自习课有了温度。他喜欢这种氛围——被包括在话题里，但又不必成为中心。就像站在温暖的屋子边缘，既能感受到热闹，又随时可以退进自己的安静里。
直到王文青的声音炸开。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溜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我们玩玩呗。”
杨智旗也转身：“就是就是，光你们女生自己排榜多没意思。”
“叫屁！我们在进行严谨的人类观察。”冯浥推了推眼镜，笑骂道。
“得了吧，我都听见了。”王文青咧嘴笑，“说我硬朗但黑是吧？冯导，这是健康的小麦色，懂不懂审美？”
“我以为酱油出来了。”冯浥一本正经。
王文青瞪着眼睛噎住，杨智旗爆笑。
其允眼睛一转：“想加入？行啊，光排榜没意思，咱们玩点好玩的。”
“什么？”张蕾好奇。
“真心话大冒险。”其允从桌肚里掏出一支笔，“转笔，笔尖指到谁，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问题由转笔的人出。”
“来来来！”王文青来劲了，和旁边的同学暂时换了下座位。杨智旗也凑过来。索嘉本想继续写作业，但被其允一把拉住。
“嘉嘉不许跑，当事人必须参与。”
索嘉无奈，放下笔。小圈子扩大到六七个人，围着两张课桌。教室其他地方还有人在学习，但这边已经自成一个小世界。
第一轮，笔尖指向张蕾。
“我选真心话。”张蕾很干脆。
转笔的其允想了想：“初吻还在吗？”
“在在在，母胎单身十七年。”张蕾回答得飞快，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第二轮，笔尖指向杨智旗。
“我也真心话。”
王文青出题：“理想型女生什么样？”
杨智旗挠挠头：“活泼点的吧，能一起玩，笑点低一点，最好开朗。”他说这话时眼神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其允正低头转笔，没看见那个眼神。
但索嘉看见了。
第三轮，笔尖慢悠悠转了几圈，停在冯浥面前。
“大冒险。”冯浥面无表情。
“哟，勇敢。”王文青挑眉，“那就……对你左手边第三个人说一句肉麻的话。”
左手边第三个人是索嘉。冯浥转向他，推了推眼镜，用播报天气预报的语气说：“嘉嘉酱，可不可以和瓦达西一绪学习带速卡？？？”
索嘉笑了一下，应该是没话可以说了。
“这算肉麻？”王文青吐槽。
“你懂什么，这种欲拒还迎的叫日式娇俏。”冯浥坐直身子，“下一个。”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松。有被要求去讲台跳一段广播体操的，有被问“最丢人的事”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的。笑声压抑着，却不断从这个小圈子里漏出来，像密封罐里偷偷发酵的气泡。
然后笔尖指向了王文青。
“真心话。”
提问的是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理想型女生是什么样？”
王文青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嗯……聪明点的吧，最好能接住我的梗。不能太娇气，能一起打球跑步那种。长相？顺眼就行。”
冯浥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飞快。感受到视线，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王文青立刻移开目光，咳嗽了一声。
瓶子又转了几轮，有男生被要求去走廊对着墙壁说“我爱你”，有女生被问及初吻年龄（回答是“没有”引来一片嘘声），气氛越来越热络，那点自习课该有的矜持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游戏继续。下一轮，笔尖指向索嘉。
“真心话。”索嘉说。他不想做什么奇怪的大冒险。
出题人是杨智旗。他盯着索嘉看了几秒，问：“嘉嘉，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落下的瞬间，索嘉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下。其允眼睛睁大，张蕾屏住呼吸，连冯浥都从数学题里抬起头。王文青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索嘉喉咙发干。他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支笔。笔帽是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
“有。”他轻声说。
轻微的吸气声。其允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杨智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谁啊？”张蕾忍不住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索嘉抬起眼，语气平静，“而且，我只答应回答一个真心话。”
“啊啊啊嘉嘉你学坏了！”其允敲了敲桌子，“吊人胃口！”
索嘉笑了笑，没说话。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但奇怪的是，说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了一些。像把一个沉重的秘密稍稍推开一点，让它透了口气。
游戏又玩了几轮，直到下课铃响。大家嘻嘻哈哈地散开，收拾书包。其允缠着索嘉问到底是谁，索嘉只是摇头。放学后，索嘉慢慢收拾书包。张蕾走过他身边时，小声说了句“今晚挺好玩的”，然后笑着跟同班室友一起走了。
张蕾四个舍友里，有一个是江月明。
回到宿舍，江月明洗漱完爬上床，塞着耳机听歌。张蕾一边敷面膜，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起晚上自习课的事。她语言生动，把颜值排行的争论、真心话大冒险的窘态和甜蜜描绘得活灵活现。
“……然后瓶子转到索嘉了，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说，非说是下一个问题才能回答。哇，听起来好舒服的感觉。”张蕾撕下面膜，拍拍脸，“不过他还是话少，问具体点就不说了。”
江月明“嗯”了一声，表示在听。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张蕾描述索嘉回答时的语气，想象着他垂下眼睛慢慢说话的样子。能说得上话，安静待着也不尴尬——她想起自己每次在走廊遇见索嘉，都只敢匆匆点头，连一句“你好”都说得干巴巴。想起在二班门口，他作为学生会来查人数，接过表格时礼貌疏离的微笑。想起偶尔在操场边看到他一个人坐着看书，侧脸安静，像一幅色调很淡的画。
她知道自己喜欢他。这种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不清了。可能是在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声音清朗，站在台上有点紧张但努力镇定的样子；可能是某次在图书馆，看见他踮着脚去够书架顶层的某本什么书，指尖刚好碰到书脊；也可能是更早，在军训汇演时，他穿着国旗队的制服，身姿清朗，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
很俗套，很没道理。她甚至没跟他说过几句完整的话。
但她就是记住了。记住了他校服领口总是折得很整齐，记住了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敲下巴，记住了他似乎有两颗可爱的獠牙（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知道他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自己。他是七班的风云人物，化学满分，演小王子，身边有杨智旗其允那样热闹的朋友，还有……苗宇航。她听班里同学提过几次，苗宇航和索嘉走得挺近。但江月明能听出点不同。苗宇航那样的人，耀眼，优秀，对谁都好但也对谁都隔着点距离。可他看索嘉的眼神，好像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呢。江月明想。喜欢是自己的事，像默默生长在角落的苔藓，不见光，但也固执地绿着。
她只是，在听到关于他的琐碎细节时，会忍不住在脑海里多描摹几遍。在校园里偶然遇见他时，会偷偷放慢脚步。在填写元旦汇演志愿者报名表时，会特意选了他那场话剧的场务。
这样就够了。她知道自己的喜欢很轻，很安静，像今晚窗外的月光，无声地铺了一地，照不亮什么，但也真实存在。
夜深了。宿舍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江月明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张蕾描述的，索嘉说“有”这一个单字时，那双看起来很柔软的眼睛。
哎呦，本书最大工具人江月明出现了（）甚至名字是朋友帮忙起的，不过此女子在我的一本宫斗手稿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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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心话和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