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红烛摇曳,暖光缱绻。
一室大红旖旎,锦绣华美,处处皆是新婚喜庆。
可房间里的气氛,却静得诡异,冷得发僵。
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世界朦胧暗红。
姜娇儿僵直站在原地,指尖攥得裙摆发皱,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乱喘。
耳边只有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响得格外清晰。
身前男人身姿挺拔伫立,沉默无声,周身寒凉气场淡淡散开,压得人不敢抬头。
良久,裴澈缓步上前。
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抬起,利落挑落鲜红盖头。
暖光骤然落满少女明艳精致的脸庞。
灯下观美人,绝色更甚。
少女杏眼澄澈湿润,眉眼明媚灵动,肌肤白皙似玉,唇色娇软粉嫩,盛装加身,艳色夺人,鲜活明媚得晃眼。
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眸里,盛满了怯意、拘谨与无措。
像一只误入清冷雪原、茫然不安的小软猫,温顺乖巧,半点不敢造次。
裴澈眸光淡淡掠过她的眉眼,无惊艳、无波澜、无动容。
他见过太多绝世佳人、世家贵女,容貌绝色者数不胜数,早已波澜不惊。
他淡淡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疏离,不带半分情绪:
“今日大婚,礼数已毕。往后你居于此处,一应吃穿用度,府中规制皆按最高份例予你。”
“裴府无后宅纷争,无姬妾纠葛,你只需安分守己,不惹朝堂是非,不损府中颜面,便可一世安稳无忧。”
字字清晰,句句冷静。
是他提前为她划定好的相处模式。
井水不犯河水,体面共处,互不干涉。
他给她尊贵、安稳、富贵、体面。
她给他安分、规矩、无扰、无害。
这场婚姻,于他而言,自始至终,都是一场体面周全的合作。
姜娇儿抬着湿漉漉的杏眼,静静看着眼前俊美清冷的夫君。
他真的太冷静、太淡漠了。
大婚之夜,旁人浓情蜜意、温柔缱绻,唯独他们,疏离客气,生分得如同陌生人。
心底酸涩轻轻漫开,可她不敢表露半分委屈。
她怕惹他不悦,怕他嫌她麻烦,怕他收回这份体面安稳。
于是她乖乖点头,声音软软细细,温顺至极:
“我、我知道了。”
“往后我会好好听话,恪守本分,不惹事、不胡闹,不给相爷添麻烦。”
她怕他、敬他、畏他。
所以她愿意收敛所有娇憨顽劣,做一个安分、乖巧、不碍事的丞相夫人。
只求能在这座冰冷森严的裴府,安安稳稳活下去。
裴澈看着她温顺拘谨、小心翼翼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传闻里无法无天、肆意骄纵、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家小娇女,
原来这般胆小、这般乖顺、这般软。
与世人传言,截然不同。
他淡淡颔首:“甚好。”
夜色渐深,红烛静静燃烧。
一室喜庆热闹的陈设,衬得两人之间的疏离愈发明显。
裴澈语气平静,再度开口:“今夜你好生歇息,我去偏殿安置。”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离去。
没有半分洞房缠绵,没有半分新婚温情。
他们是名义夫妻,终究陌路相处。
姜娇儿下意识抬头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心底微微一空。
有一点点茫然,有一点点酸涩。
可她不敢拦,也无权拦。
她只能安安静静,看着他转身离去。
房门轻阖,隔绝内外。
偌大华美新房,瞬间只剩她一人。
彻底安静下来的房间,空荡荡、冷清清,再无半点压迫感,却也彻底没了半点人气。
紧绷了整日的神经骤然放松。
姜娇儿双腿一软,轻轻跌坐在铺满锦绣的婚床上。
她抬手轻轻抚着滚烫的脸颊,眼底水雾终于悄悄滑落。
没有盛大欢喜。
没有新婚甜蜜。
没有夫君温柔。
只有无边拘谨、陌生疏离、体面捆绑。
这就是她用一场山野救人换来的天赐良缘。
人人艳羡,人人称颂。
唯独她自己知道,这场婚事,冷得让人心凉。
岁岁悄悄推门进来,看着小姐落寞垂眸的模样,心疼不已:“小姐……”
姜娇儿轻轻摇头,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委屈,小声道:“没事岁岁。”
“这样也好。”
“他不约束我,不苛责我,往后我安安分分待在院里,也能自在度日。”
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不用勉强自己迎合。
井水不犯河水,已是最好结局。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原来她的大婚,真的只有规矩体面,没有半分温情。
这一夜,红烛高燃,彻夜未熄。
姜娇儿辗转难眠。
陌生的府邸,陌生的身份,陌生的余生。
她从此,再也不是那个被全家肆意宠爱的小娇女了。
而偏殿之内。
裴澈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眸光沉静无波。
他从未将婚姻纳入人生规划。
半生朝堂权谋,步步惊心,早已习惯孤寂清冷、万事淡漠。
娶妻、立妻、安稳后宅,不过权臣必经之路,朝堂所需体面。
今夜初见灯下温顺柔软的小姑娘,倒是稍稍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不骄、不闹、不张扬、不顽劣。
胆小温顺,干净纯粹。
他淡漠垂眸,心底无波:
也好。
安分温顺,便是最好。
往后岁岁年年,安稳共处,互不扰心,便是圆满。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
今夜这只温顺胆怯、乖软无害的小娇猫,
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闯进他冰封死寂的余生,
融化他半生寒凉,成为他唯一的心尖偏爱与终生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