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将至,京都盛景空前。
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般举世瞩目的盛世大婚。
圣上亲赐婚书,少年丞相迎娶太傅嫡女,皇家背书,百官恭贺,举国瞩目。
大婚当日,天公作美,万里晴空,春风和煦。
天光初亮,吉时将至。
姜府内外红绸漫天,喜灯高挂,十里红毯铺地,处处大红喜庆,耀目夺目。
满城百姓沿街围观,万人空巷,争相观看这场顶级婚事。
迎亲仪仗从裴府而出,绵延数里,金玉鸣响,礼乐震天,规制远超寻常王侯婚事。
百姓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裴相大婚,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
“可惜了,这般绝世人物,竟娶了个名声极差的顽劣娇女!”
“谁能想到啊,清冷孤高的少年丞相,最后栽在了京中最不成体统的姜娇儿手里!”
“等着看吧,婚后不出半年,姜氏必定失礼频频,被相爷厌弃冷落!”
嘲讽、惋惜、看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飘满长街。
无人看好这桩婚事。
无人觉得,骄蛮懒散、无才无德的姜家小娇女,配得上权倾朝野、清冷绝世的裴丞相。
姜府闺房内,暖意融融,红烛摇曳。
姜娇儿端坐在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加身,金线刺绣鸾鸟祥云,裙摆繁复华丽,流光溢彩,尊贵至极。
镜中少女眉眼明艳,杏眼澄澈,肌肤莹白,唇不点而朱。
盛装加身,褪去所有稚气娇憨,美得惊心动魄,艳绝动人。
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的没有半分明日大婚的欢喜,只有沉沉忐忑与无措。
整整一日,她安静沉默,温顺任由嬷嬷丫鬟梳妆绾发、描眉点妆。
从前爱笑爱闹、叽叽喳喳的小娇娘,今日安静得过分。
岁岁看着自家小姐绝美却落寞的模样,心头酸涩,轻声安慰:“小姐,您今日真美,是全京城最好看的新娘子。”
姜娇儿望着镜中红衣盛装的自己,轻轻抿了抿唇。
美又如何?
不过是被送入一座森严牢笼的华丽装饰。
她小声喃喃:“岁岁,我怕。”
“我不想嫁,我怕裴府规矩,怕他不喜我,怕我做不好丞相夫人,怕所有人都看我笑话。”
她怕往后岁岁年年,日日拘谨,步步小心。
怕她这一生的烂漫鲜活,从此彻底终结。
怕那个清冷漠然的夫君,一辈子待她疏离冷淡,相敬如冰。
许氏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盛装落泪、眼底惶然的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
她上前轻轻抱住女儿,柔声哽咽:“我的娇娇,别怕。”
“娘和你长姐永远是你的后盾。裴澈品性端正,绝不会苛待你。嫁去裴府,只管安心度日,无需勉强自己。”
姜姝立于一旁,一身素雅正装,眉眼清冷温柔。
她静静看着小妹,字字笃定:“放宽心,有我在,无人敢欺你半分。”
吉时渐近,喜乐震天。
迎亲队伍抵达姜府门前,礼乐轰鸣,鞭炮响彻云霄。
满堂喜庆喧嚣之中,姜娇儿盖上鲜红盖头,隔绝所有光影,隔绝所有目光。
眼前只剩一片暗红静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委屈惶恐,任由丫鬟搀扶,一步步踏出生活了十六年的姜府闺阁。
踏出朱红大门的那一刻,她心底骤然一空。
从此,她不再是无忧无虑、肆意快活的姜家小娇女。
她是裴澈的妻,是大靖的丞相夫人。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仪仗绵延,横穿整座京城。
沿途百官伫立,百姓跪拜恭贺,盛况空前,荣耀至极。
人人艳羡她一步登天,嫁得世间顶尖良人。
无人知她心底茫然无措,步步皆是不舍与畏惧。
花轿稳稳落于裴府门前。
喜娘搀扶着她,缓缓下轿,跨火盆、踏喜毯、拜天地。
全程礼制庄重,流程规整,无可挑剔。
身侧的男人身姿挺拔清冷,大红喜服加身,褪去了平日墨色沉冷,添了几分盛世婚典的尊贵隆重。
可即便身着最热烈喜庆的红衣,依旧掩不住他周身的寒凉孤寂。
全程礼仪周全,动作规整,神色淡漠平稳。
无笑、无喜、无温、无澜。
迎娶于他,真的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礼制任务。
三拜礼毕,礼成。
送入洞房。
偌大裴府院落恢弘,规制顶级,亭台楼阁雅致无双,处处华贵庄严。
可太静了。
静得没有半分人气,没有笑语,没有喧闹,死寂沉沉,肃穆森严。
与热闹喜庆的大婚盛典格格不入。
新房华美精致,红烛高燃,暖光摇曳,锦绣铺床,满目旖旎喜庆。
可空气里却弥漫着极致的尴尬与疏离。
偌大房间,寂静无声。
外人尽数退去,只留他们二人,独处一室。
红盖头未落,视线暗红朦胧。
姜娇儿僵硬站在原地,手心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四肢发僵,呼吸都不敢随意。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知道,从此以后,
她和这位清冷陌生的少年丞相,便是夫妻一体,岁岁相伴。
前路漫漫,未知惶恐。
而身侧的男人,静静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终于在寂静新房缓缓响起,平淡无波:
“安分度日,恪守本分。”
“我不困你,亦不苛你。”
短短十字,温和疏离,客气至极。
是承诺,也是界限。
他给她安稳尊荣,给她丞相夫人的一切体面富贵。
却唯独,不会给她半分情意,半分温柔。
红烛摇曳,光影晃动。
盖头之下,姜娇儿眼底骤然泛起一层薄薄水雾。
她好像真的,
一辈子都要困在这冰冷繁华的牢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