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那些人提及桑巧青这张脸只是为了嘲讽她,但经这一提醒,安晟煦才注意到桑巧青的相貌。
早些时候安晟煦见到桑巧青时只觉出她这个人颇为执拗,顶着他的威压也硬是站在原地不退一步,是个不肯服软、不肯示弱的人,那时候她受安晟煦威压逼迫,面上尽是虚汗,看着十分狼狈,安晟煦都懒得多瞧她,但现在桑巧青好好梳洗一番,虽未配首饰,整个人很素净,但素净有素净的好看,比早日里精神许多。
桑巧青的面貌称得上一句好看,再多就不至于,她的这张脸没有多出众,若论后宫这些美人自然无法比得,但她的气质很独特。分明是边关疆场回来的人物,还是名女将,却没有该有的肃杀之气,反而十分温和,给人毫无威胁的感觉。
就像是...怎么形容呢?
像一只温吞吞的...安晟煦想了想,还真想不到该用什么动物来去形容桑巧青,毕竟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可现在的桑巧青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有脾气的人。
她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以圆滑方式化解尴尬?
早日里桑巧青的表现又明明很有骨气,宁可受到他威压逼迫,硬挺着也要站得笔直的承受威压煎熬。
真是矛盾。
安昭玥看中她,难道就是先他一步看到了她身上的有趣之处?
“这位是桑小将军,不要看轻了她,”安晟煦这时候才不急不缓的为桑巧青解围。
桑巧青对着安晟煦感激一笑,心里是一点不领情。
这些人该嘲讽她都已经嘲讽完了,安晟煦此时开口,分明是给他们另一个嘲讽她的由头。
众人听安晟煦如此说,略有些意外,交头低语道:“她就是那名受封的女将?”
“我听说她本来差点封成大将。”
“真会说笑,她一个女人,怎么做大将?女将就已经不错了。”
这些人说话无所谓被桑巧青听到,一点都没有防着桑巧青,桑巧青静静听着,面色一点不变,谁看向她,她还回以和善微笑。等他们议论完桑巧青,转头就开始吹捧安晟煦。
理由是桑巧青这位女将都臣服于太子,自然是因为太子有吸引人才,令人折服的能力。
啊,桑巧青的优势,到他们嘴里话风一转,成了太子的人格魅力了。
桑巧青轻轻笑了笑,视线扫过众人,与众人一同为太子敬酒,算是在附和他们的话。
安晟煦盯着桑巧青看了看,是真的在桑巧青脸上看不出一点不自然,似乎桑巧青真的是从心底里赞同他们的话,也觉得能被安晟煦看重,是安晟煦的恩赏,他心中暗暗一点头,已了然桑巧青是投靠了自己。
安晟煦虽叫桑巧青来吃酒,但更多将桑巧青当做一个摆设,一个给众人消遣的玩物,戏弄她一番见她没有反应众人就对她失了兴趣,都没再理会桑巧青了,这些人跟随太子许久,自然已形成默契,说的许多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讲什么,桑巧青根本听不懂,他们也无意向桑巧青解释。
于是宴席上桑巧青被孤立的很明显,她受到冷落,但看起来并无多大所谓,自己闷头的吃,闷头的喝。
总之酒是一口也没少喝,饭是一口也没少吃。
桑巧青自得其乐,觉得自己又赚了一顿酒楼饭钱。
旁人看她这副样子,交换间的目光对她尽是不屑,觉得她这个疆场回来的人性格木讷,不通人情世故,更是不值得交往。
若旁人被如此鄙夷视线来回打量自然要坐立不安,桑巧青只做不觉,浑然不理,她将那盘一看就很精贵的菜吃了个干净,还厚着脸皮问一旁侍从:“这个菜好吃,还有吗?”
宴上诡异静默一瞬,随即响起众人哄笑声音。
桑巧青彻底成了这宴上的一个笑话。
这或许就是安晟煦叫桑巧青来的目的。
让桑巧青做这宴上一个调节气氛的丑角。
桑巧青仿佛完全不知道众人笑得是自己,还捧着空盘子,在这哄笑声中认真的问侍从:“真的不能再上一盘了吗?”
虽被众人嘲笑多次,但桑巧青反而觉得自己得到了实惠。
她吃饱了也喝饱了,这里的菜比掌月宫那顿饭菜还要丰盛精美,一看就是大补,这一顿她估计自己就吃了百两多银子,这些人嘲笑几句而已,不痛不痒,如果还有机会,她真想多来参加几次这种宴会,这样进补,她的身高真的能窜一窜了吧。
桑巧青吃饱了,就老实坐着自己慢慢的喝酒,一旁侍从注意到她喝酒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出声提醒:“桑将军,桑小将军?”
桑巧青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侍从喊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她显然是醉了。
安晟煦叫桑巧青来吃酒只是将她当个笑话看,但并没有真要将她欺负到什么程度的意思,否则传出去岂不是有损他这个太子的脸面?当即就让侍女扶桑巧青回去,桑巧青喝了酒不闹,打了个酒嗝,勉强顶着醉态和安晟煦行了礼,由侍女扶着离席了。
“她酒量也太差了,自己一个人都能喝醉?”
“大概是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她不是疆场回来的吗,得有点酒量吧,酒量这么差,怎么在军中混得下去。”
另一人促狭道:“诶,这话说的,女人在军中能怎么过?我听说她是刘大将的义女,刘大将在军中自然很照顾她了...”
“看不出她有什么本事能做刘大将的义女。”
“或许她的本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呢...”
身后传来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太子始终没有阻拦,显然他也将桑巧青看得很低。
他拉拢桑巧青,并非是看中桑巧青有哪里优秀,而是因为她留在了安昭玥身边,所以他顺手拉拢。
十分的顺手。
在安晟煦看来,没有人会拒绝他选择一个疯子。
所以只要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轻易的将安昭玥想要留下的玩物成为自己的人。
桑巧青由侍女搀扶着,双眼半眯半睁,也跟着醉笑两声,侍女都有些无语看她一眼。
桑巧青脑子里细细回想了一番。
她和北苒北玲、桑父、或是刘大将他们在一起,都在聊些什么了?
聊许多事情,但总之不会去猜测哪个男人和哪个女人勾勾搭搭,暗胎珠结这些事情。
但她刚参军时女扮男装,北苒北玲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确有好多人揣测北苒北玲是她从异国买来的暖床通房,还有人认真向她请教,尤其有几个男人,每每见到她都忌恨得眼睛冒火,好像是她抢了北苒北玲留在他们身边机会似的,后来知道她是女人身份,又因她成为了刘大将义女,这些人对她态度才有些改观。
但她成为刘大将义女后不久受敌国巫师下术失魂昏迷,刘大将为救她猛攻敌国,为此军中又传起不少谣言,尽都被刘大将压下去了。
这些人说得话并没有以前传到桑巧青耳朵里的难听。
更难听的桑巧青都听过了,那时候她都不气,更何况现在了?
她只是有些无语。
唉,这男人凑在一起,怎么总聊这些无聊的事情?好像不插点女人香艳的话题,气氛就无法展开,就无话可聊了似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真是无聊。
若是说她没有魅心不关注这些就算了,娘也是女人,北苒北玲也是女人,倩姐姐也是女人,就从来没有揣测过别人的私事呀。
桑巧青将身边能接触到的女人尽数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想到了她那位恶婶婶身上。
嗯...她这位恶婶婶的确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人。
但桑巧青以自身经历判断,胡乱揣测她私事的还是男人更多。
真有意思。
男人真有意思啊。桑巧青忍不住想。
这世上真是不能缺了男人,若是缺了男人,这世上八成的谣言都要没了源头。
一想到此,她又忍不住笑了。
那侍女只觉桑巧青是个傻子,被人笑话还笑得这么开心,一点眼色都看不出来,反正桑巧青也酒醉,她干脆一路都没有好脸色,但又怕桑巧青这个酒鬼不合时宜的在宫中重地这种场合耍酒疯,一颗心又惴惴不安的,好不容易扶着桑巧青回了掌月宫,将她推给掌月宫的守门侍女转身就走,还嫌恶的在身上拍了拍,觉得桑巧青给她染上了一身酒气。
桑巧青刚从腰带里翻出块碎银来,余光见那侍女转身走了,转手就将碎银放进了竹听手心里:“她嫌少,那给你吧,劳烦你一直等我了。”
竹听在掌月宫不缺赏赐,但谁会嫌钱多?她当即收下,口中紧忙道:“不劳烦,不劳烦,”她刚才对着月亮祈祷半天,只求桑巧青今夜能回来,眼下桑巧青真回来了,她自然高兴都来不及,只想抓紧把桑巧青哄回屋去,看桑巧青刚才醉得被那侍女搀扶着还脚步不稳,还殷勤道:“桑小将军喝多了酒,我扶您吧。”
一进掌月宫,桑巧青醉意就散了三分,在掌月宫装相毫无意义,她随意一回手:“不必,我还走得稳。”
竹听就眼看着桑巧青刚才被侍女搀扶着还软烂如泥,脚步虚浮,这双脚一踏过掌月宫的门槛,走起的步子就立即又快又有力了。
竹听:...
她只听说过男人会装酒醉,原来女人也会这样?
那桑巧青也会酒后吐真言吗?
上一章有个小小伏笔。
太子身边那个眼睛肿的幕僚,他的眼皮肿是被蜜蜂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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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