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兰立即闭嘴,去看安昭玥的脸色。
安昭玥的脸色果然沉下去,全然没有刚才和沉兰玩笑的意思了。
房间都似乎比刚刚更暗,更阴冷了些。
“这么晚,出去了...”安昭玥看眼外面夜色,神色不明:“是去太子弟弟那了吗?”
竹听震惊一瞬,觉得安昭玥果然好聪明,连忙点头道:“是呀,她走时是这么说的,说太子请她去吃酒。”
安昭玥双眼都泛起红光来,一旁沉兰惊得猛然起身,低眉敛目,不敢多言。
安昭玥又恨又伤心。
恨太子非要抢她最中意的这个人。
又伤心桑巧青与她的心隔着一层。
桑巧青今日回了掌月宫后就未再出去,她一共就早上去太子那一次,也无人来给她传话,那必然是早上见太子时她就已经做好决定晚上要去赴宴,但她却始终没有提起一句。
自己如此掏心掏肺,什么都愿意给她,她却...
难道,她真的要选择跟随太子吗?
这绝不可以。
谁都可以背叛她,安昭玥已经习惯背叛,她的父皇,她的母后尽都背叛她,她都无所谓,但是桑巧青,唯独桑巧青,她的梦中君,绝不可以!
安昭玥恨得咬牙切齿,双眼红光泛起,魔障一般低声喃喃:“是了,是了,任谁选都要选太子,都不会选我这个疯子,”她的神情一时喜,一时忧,阴晴不定,看着真是吓人,但也就眨几下眼睛的功夫,她就平复了心情。
激烈的情绪如此之快的褪去,反而更加令人感到可怕。
沉兰这时候一句废话不敢有,也不敢再像刚刚一样,有半点管教安昭玥的意思,甚至于如果桑巧青能现在回来,她都可以卑躬屈膝的将桑巧青一路搀扶到安昭玥的床上。
“等她回来也不用告诉我,”安昭玥看一眼竹听,冷冷道。
“是,”沉兰老实答应,脑袋一缩跑了。
沉兰小心翼翼的瞄眼安昭玥脸色,试探问:“那是否要取画像...”
“我不想看见她,”安昭玥翻身躺在床上,背对着沉兰,显然不想多言。
沉兰走时又忍不住看安昭玥一眼。
安昭玥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似乎有些冷的样子,沉兰想去关上窗户,想了想,又默默走了。
竹听紧张的等在外面,见沉兰出来了,等沉兰关上安昭玥的房门就亦步亦趋跟着她,紧忙问:“沉兰姐姐,这可怎么办,我现在去把她追回来还来得及吗?”
“嘘!”沉兰连忙示意竹听噤声,她下意识看眼身后房间,听房内没有动静,拉着竹听走开几步,才低声对她道:“你要是能把她追回来,她就不会去了。”
“那,那可怎么办,公主眼见是不高兴了,”竹听后悔道:“早知道我拦着她,先和公主说一声好了!”
“你拦不住她,她想去,公主也不会阻拦她。”
“那等她回来,我真的不告诉公主吗?”竹听不安追问:“公主会更不高兴吧!”
沉兰当即一指安昭玥卧室窗缝,小声提点竹听:“等她回来,你就和她大声一点说话,公主就知道了。”
“若是扰醒了公主...”
“她不会睡的。”
竹听似懂非懂,但也乖乖点头答应。
再说桑巧青,一路往太子宫中去,宫前正有引路侍从,见她来了,一路将她引至太子宫中花园廊亭,隔着很远,桑巧青就听到前面传来乐声话语声。
太子在宫中显然过得特别顺遂。
都传皇上宠溺公主,封她为‘掌月公主’,又纵容她,可这个时间还能随意在宫中设宴,显然,太子才是皇上真正重视的人。
怎么说呢,见安晟煦人生如此顺遂,他越自在,桑巧青就越讨厌他,甚至觉得他可恨。
为何她桑巧青的人生就要这么多波折,不能顺遂一些?
但天道就是如此不公,有的人生来就是喜乐,有的人生来就要受许多折磨。
等他皇位被夺时,不知他还能否笑得出来?桑巧青心中阴暗想。
但面上,桑巧青仍然十分有礼,看不出丝毫内心想法。
往往这个时候,桑巧青就很庆幸她是个无心之人。
还是个修习了魅术的无心之人。
谁也猜不出她的真心。
走到近前,就见安晟煦端坐主位,周旁两侧共坐近十人,桑巧青最后来的,自然坐在最角落的末尾,她恭敬与安晟煦行礼,得了安晟煦的授意后,自然的坐到了末尾落座。
俗话说贵客晚到,这迟来的人往往最引人瞩目,众人目光自然都落在桑巧青身上,桑巧青目光坦然,一一回看过去。
嗯,桑巧青一个也不认识。
桑巧青心中以外相判断众人身份,这些人中有相师,有武者,有幕僚,看气势俱是境界不俗,太子能引得这些人追随,必然有其人格魅力所在。
只是太子的魅力并未展现给桑巧青看。
自然是桑巧青并不值得。
咦,怎么还有个眼皮肿的,有些滑稽,是本来就长成这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样子吗?这朝堂上当官的都要求仪表堂堂,怎么太子选拔身边人才难道如此不拘一格,不关注样貌的?到是可惜了,若不是那一只眼睛的眼皮肿得耷拉着把那只眼睛挤成一条缝,应该长得不错。
二人目光对视上,桑巧青友好对他一笑,却被认为是在嘲笑,反而被对方怒视一眼。
桑巧青并无所谓,十分大度。
桑巧青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大识得桑巧青,识得桑巧青身份的太子安晟煦也没有解释意思,面带笑意的小酌一盏酒。
在场落座之人只有桑巧青一个女人,这些人跟随安晟煦许久,自然已经形成默契,有几个年纪和安晟煦相近,应是陪着安晟煦一起长大的,桑巧青坐在这里与这里的气氛是相当的格格不入。
看安晟煦这番姿态,就知道桑巧青在安晟煦心中地位,离桑巧青最近的谋士模样的人当即笑道:“这位姑娘好大的面子啊,来得如此之迟,让我们都在等你。”
“迟了吗?”桑巧青迷茫眨眼:“我是怕我来太早了,扰了你们的兴致,你看,我一来,你们都不说话了,”她扫眼众人桌上已吃得差不多的餐碟,有点懊恼的叹气:“早知道,我再晚点来好了,我再晚点来,你们就吃饱了,自然不会影响兴致了。”
“诶,怎么能这么说,”另一人连忙客套道:“姑娘这么好看,见着你,我们都不用菜来下酒,都可以多饮两杯,怎么会扰我们兴致呢。”
这人俊秀,没什么气场,看起来是个书生模样,桑巧青猜他是个相师,见他有礼貌的为自己解围,只当听不出来他在贬低自己,而是眨眨眼,有些疑问的指着自己:“我好看?”她不敢置信的追问:“是说我好看吗?”
见桑巧青竟没有半分被轻视的恼怒,对方一愣。
桑巧青已经自喜一笑:“谢谢啊,”她憨憨笑道:“没有什么人说我好看的,你眼光真是不错。”
这回轮到对方茫然。
对方下意识看眼身侧人,想知道到底是自己没说清楚,还是桑巧青的想法真得与一般人不一样?
既然能得太子邀赏,自该有些本事,一个有些本事的女人,会没有傲骨,任由旁人贬低吗?
他倒是真的想错了。
桑巧青并非一般人。
桑巧青没有魅心。
她的傲骨也没那么硬。
被损几句而已,桑巧青是真的无所谓。
总之她身上不会掉一块肉。
实话说,这些人就是指着她骂她是狗,她都会笑吟吟的受着。
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不疼不痒。
桑巧青全然不往心里去。
她经历许多烂事,被人指着鼻子骂而已,不算什么,她的恶婶为了她死亲手去溺死她呢。
相比之下,被指指点点而已,她身上又不会疼一下,她是真的不往心里去。
看他们嘲笑自己,桑巧青还觉得很有趣。
若是同样处境,这些人能和自己一样,坐到太子宴会上吗?即使是坐在最末尾。
但莫忘了,她并不是入道者。
这宫中连侍从都是入道者才有资格做。
桑巧青并非自傲,她觉得,他们未必做得到。
正因为她一直没有放弃在做坚持的事情,所以她成为一个‘入道者’,成为女将,成为桑小将军。
这些人可以吗?
他们如果是普通人,没有家族倚仗,能混的比她更好吗?
桑巧青认认真真的设想他们能做到的可能,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未必。
所以,只有她桑巧青才成为了‘桑巧青’。
她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也不会因未来不安而放弃努力在做的事。
伪装入道者一旦拆穿必然是死局。
那又怎么样?若没有这伪装,她早已死了,活到现在已是赚到。
得不到皇室命格又参与夺位之争不会有好下场。
那又如何?
安昭玥得了她一魂之恩活下来,就必须要将皇室命格作为回报还给她。
要怪,就怪安昭玥非要留下她,让她有机可乘。
这当然不是‘人’该有的情绪。
所以有时候桑巧青自己都想,也许想淹死她的那位婶子没说错。
本来的她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只是附身在这具躯壳之中的鬼。
既是鬼,怎么会害怕人的恶言呢?
桑巧青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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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