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母将所有细软都换成银钱给了桑巧青,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吃几顿好的,前路还长,桑巧青就决定先吃顿好的。
她实在有点馋肉了。
娘和哥哥不是总说吗,自己正在长身体,应该吃点好的。桑巧青给自己找了个理所当然的理由,所以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她就寻了一个外表看起来并不奢华,又人进人出的酒楼。这种地方一般菜实惠又好吃,这是桑巧青一路来得出的经验。
但一进楼里,桑巧青就后悔了。
因为高台上有人跳舞。
不对劲。
桑巧青立刻警醒。
吃饭的地方竟有漂亮女人跳舞助兴,这很不对劲。
这一定是另外的价钱。
桑巧青立即就要抬步原地后撤,结果门前的小厮热情拦住了她,拥着她往屋里去:“小哥,咱这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至少也要坐一坐呀。”
桑巧青戴着斗笠,身着劲装,手握短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少年,她这一路自己去参军,为了方便行事就着了男装。就算斗笠不小心掉了,旁人也仍会以为桑巧青是个少年。
因为桑巧青将头发割掉了,割的头发只剩发茬。
自然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短头发好打理好清洗也不会挡眼睛,哪怕斗笠不小心掉了,她这副短发模样轻易也看不出她是个女的,要说这短发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看,所以为了防桑母唠叨,桑巧青是与桑母分别后才割断的头发,且是一分别后就迫不及待的割了头发。好看有什么用?好看只会给她这一路增添许多麻烦。
桑巧青对自己被割的参差不齐和杂草一样的头发非常满意。
“我是来吃饭的,”桑巧青压低声音生硬道。
那小厮挤眉弄眼,意味深长,摁着桑巧青坐下:“当然,小哥,来咱们这的,都是来吃饭的,我看得出您是第一次来,您体会其中滋味,就不想着别的了。”
桑巧青虽不明白,但直觉他的意思并不是自己那个意思。
这厅内的确很多人在吃饭,不过他们也不止在吃饭,身边都有漂亮女人服侍,且有的人的手已经伸进她们衣服里,得逞了就哈哈大笑,台上跳舞的女人穿得也很清凉,整个厅内充斥着靡靡之音。
桑巧青懂了,他们在‘吃’她们。
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只是简单来吃个饭。
她还是想吃饭。
桑巧青当即起身,衣袖却被拉住了。
不知何时她身边坐下了一个少女,桑巧青看着,她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神情瑟缩,努力用单薄衣料遮掩身体肌肤,遮不住的地方露出淡淡红痕,桑巧青一眼认出来,那是鞭痕。
桑巧青对鞭痕很熟悉。
少女哀求的看着桑巧青:“小哥,别走,求求你了,坐一会吧。”
桑巧青手指稍稍抬起斗笠,平静看着她:“我来错地方了,你找其他人。”
“求求你了,”少女闻言更是攥紧了桑巧青的衣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恳求道:“坐一会吧,坐一会再说换掉我,我,我不想挨打了...”她眼尾泛红,分明是要哭出来,但又害怕被旁人看到,小兔子似的紧张看看左右,又对桑巧青扬起谄媚笑容,努力讨好道:“就一会,就坐一会。”
笑得真不好看。桑巧青想。
但桑巧青也的确坐下了,她掏出钱袋,吝啬的只掏出一块碎银放在少女面前,问她:“这些够不够?”她不等答复,立即把钱袋往怀里塞,警惕道:“我只出这一块碎银坐一会,多了没有了,就这一块碎银已经够我吃好几块肉。”
女孩愣了又愣,呆呆看着桑巧青点头:“够,够了。”
桑巧青于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一旁小厮见了,怒瞪女孩一眼,女孩惊得身体一抖,连忙看向左右,学着其他女人的样子,乖顺的将脸贴在了桑巧青的肩上,试图与她亲近一些:“小哥,我叫小桃...”
桑巧青叹息一声。
小桃惊得猛然坐起来,紧张道:“你,你是嫌我脏吗,我,我还没有...”
“我本来就很饿,不要靠着我了,”桑巧青郁闷道。
小桃眨眨大眼睛,忽然起身跑走,桑巧青并无所谓,她答应了小桃坐一会,那是一个人坐一会还是两个人坐一会都无所谓,反正她等会就走。只是可惜银子给了小桃,今日不能吃肉了。
小桃很快就回来,还拿着两张泛着热气的烤饼,她献宝似的将烤饼捧给桑巧青:“我刚从厨房拿的,还热着,你吃吧。”
一块银子换两张烤饼显然不值当,但那银子本来就是坐一会的钱,所以两张烤饼等于白来的,有总比没有好,桑巧青非常知足,她是真的饿了,撕开烤饼就吃,余光见小桃眼巴巴的对着自己手中烤饼咽口水,动作一顿:“你怎么不吃。”
“我,我不吃,”小桃干笑两声:“这是你的烤饼。”
“你也去厨房拿呀。”
“你是客人,你有的吃,我没有,”小桃搓着手讪笑:“我把银子给老板了,说客人想吃东西,他才让我进厨房。”
桑巧青放缓了撕饼的速度,视线在斗笠遮掩下看向四处,的确,那些陪客的女人没有人吃饭,最多是在陪酒,角落里有个肥胖男人,因为胖,一双眼睛都被脸挤得成了一条缝,他精明目光盯视着厅内这些女人的动作,就该是小桃说的老板了。
桑巧青撕下半张饼递给小桃,小桃未反应过来,茫茫然看着眼前的这半张饼。
“吃吧。”桑巧青说。
小桃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捧过,她怕老板看到自己吃客人的吃食,把饼藏在桌子下面,把饼子撕成小块,低头躲着吃,桑巧青余光见她吃完了,当即起身要走,结果衣摆一沉,小桃又抓住了她。
桑巧青有些不耐烦:“我的钱还有用,不能再乱花了。”
“不要你花钱了,”小桃瞄眼左右,小心翼翼的看桑巧青的脸色,她用力拽拽桑巧青的衣服,紧张道:“你先坐下,先坐下说。”
不用花钱,坐一会也行。
没准等会还能再得两个饼呢。
桑巧青想了想,暂且坐下,看小桃有什么花招,她一坐下,小桃就贴紧她的身体,看起来和她很亲密的样子,角落老板见小桃将要走的客人又给留下了,满意点头。
“小哥,你是好人,你是第一个不占我便宜的,还是武者,你带我走吧,”小桃虽然贴着桑巧青,看起来和她很亲近,像是在说情话,实则紧张的在她耳边嘀咕个不停:“为奴为婢皆好,我不能留在这里。”
桑巧青瞥一眼小桃:“好人就要救你?”
“求求你了,”小桃急的双眼通红,简直要哭出来:“再呆下去,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桑巧青不动声色的握紧短刀,警惕周围小厮:“这里还会死人?”
“柳姐姐前日死了,我不能再挨打了,再被打,我也要死了。”
“我没有钱赎你,你刚才看到了,我的那点银子只够坐一坐的。”
“我,我有,”小桃磕磕巴巴道。
“你有?”桑巧青意外,随即又怀疑的打量小桃。
“那,那不是我的,是柳姐姐的,我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
“那你用来赎身就好了。”
小桃连忙摇头反驳:“不行的,我自己赎自己,他们会把钱抢走,我看出来,你有兵器,是武者,我把钱给你,你来赎我,余下的也都给你,求求你了,小哥,带我走,我要活下去,我不想和柳姐姐一样死在床上,连个人样都没了。”她揪紧桑巧青的衣服,可怜恳求。
桑巧青沉默一瞬。她一个人前往边境本就不容易,不能再被拖累。
且小桃每一句话都说的不对。
桑巧青微微一摇头,低声道:“我也希望我是,可惜我不是,抱歉,我救不了你,”说罢,她起身就走,一旁老板已看出小桃神色不对劲,朝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当即气势汹汹冲上来,一把扯住小桃的头发将其拖拽走,小桃疼的尖叫起来却也挣脱不开,只得绝望的被他拽在地上拖行。
桑巧青平静回头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白日里这酒楼还收敛些,入夜才彻底放开,天一黑,厅里就没什么人再看舞吃饭,都搂着姑娘上楼上客房去,后半夜时,整个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扇窗的边角被推开,一颗火石猛然从窗缝弹入击中厅中幕帘,那幕帘碰到烛火,立刻就烧着起来了。
随后是第二颗火石,第三颗火石。
火石只是浇了火油被点燃的普通石块,火苗很弱,在碰到幕帘瞬间几乎就已经熄灭了,但幕帘的布料一碰到火就立刻燃起来,很快整个厅里浓烟滚滚,火势虽暂且不大,但呛得人直咳嗽,眼睛也睁不开。很快有人惊呼起火了,二楼客房房门纷纷被踹开,众人骂骂咧咧的冲出房屋往四处跑,奈何这屋里四处都是浓烟,根本不辨方向,众人跑得挤来挤去,乱成一团。
酒楼老板怒气冲冲,裸着一身肥肉冲出房间喊了两个小厮到身边,骂道:“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你们两个,去把人揪出来!”那两个小厮当即答应,去找放火之人,见一个路过小厮跑得闷头闷脑连自己都撞到了,老板气得踢她一脚:“乱跑什么,还不去灭火!肯定是哪个杂种看我酒楼生意好故意使坏,你还不去灭火,再乱跑一刀砍了你!”那小厮被踹倒后一骨碌爬起,伛偻着腰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手忙脚乱的跑走了。
老板看着四处浓烟嘴里骂个不停,几个呼吸之后才忽觉不对劲,低头往胸腹一摸,摸了一手黏腻,他用力挤挤小眼睛,勉强看清自己胸口一片暗色。
他不知何时竟被人捅了一刀。
是谁,是谁!
他当即转身伸手指向刚刚那小厮方向,手还没抬起,一个花瓶就‘砰!’的砸在他脑袋上。
这下他是不死也得死了。
老板肥胖身体当即软倒摔在地上,重重一声响,楼梯都颤了一下。
那刚刚被老板痛骂跑走的小厮定住脚步,手握短刀镇定回身,与慌慌张张,还维持着一个砸下花瓶姿势的小桃默默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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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风一直就是这样子慢吞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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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