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的不错,虽然如此,但我命格中无故失了一魂,武道尽失,必须修习魅术补全,否则性命堪忧,如今虽然命格勉强补全,却再无缘入道,”桑巧青将失魂一事说得云淡风轻。
安昭玥瞳孔一颤,猛然清醒。
她后来特意派人打探,探子回报说桑巧青看起来一切平常,她还以为失魂对桑巧青影响不大,原来竟令桑巧青武道尽失...是了,自己得了桑巧青一魂境界大涨,桑巧青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桑巧青身为女将却修习邪法,还是一听就有些意味的魅术,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探子打探不出也是应该的。
到底是自己害了她。
但她却如此信任自己,告诉了自己...安昭玥心中一热。
她又说,无故失去一魂...
她显然不记得梦中所遇了。
并不如她一样思念发狂,思念如痴,思念成疾。
安昭玥略有些失落。
但是...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这样她不会恨自己令她武道尽失。
安昭玥派人多次打听桑巧青情况,得知桑巧青很早就离家去参军,她父亲就在军中,眼下朝堂上受封的也有她父亲一个。她母亲也在她参军时一同离家,至于原本家中亲戚均不亲近,想来也是,若是亲近,也不会眼看着她母女二人离家了。
安昭玥还打听到了桑巧青幼时的一些事情,譬如桑巧青幼时曾落水,醒后少言,变了性情。
至于桑巧青在军中,因有一大将军义父,又身负战功,身为小将,身份不低。
她隔几月就派探子打听桑巧青消息,不时偷偷派医师去为边境将士疗伤看诊,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桑巧青,原来并不是。
“那你现在...”
桑巧青失落一笑:“大将一直为我隐瞒,但也只能隐瞒到现在,封赏之后,我就和父亲还乡了。”
安昭玥当场僵住,低低‘啊’了一声,忍不住怜爱的抚摸桑巧青的脸。
那个意气逼人,说要当大将的伏山君主,怎能落得这样结果?
都怪她...都怪她...
她分明说余生都要扶桑巧青做一山之主。
但到现在,她都没有能力做到。
“不要走,”安昭玥珍重的捧起桑巧青面颊,低低恳求:“求你,留下来吧。”
桑巧青的眼睛眨了眨。
她显然不解,二人第一次见面,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何如此放低姿态。
分明是桑巧青跪在地上,安昭玥坐在高位,却仿佛二人地位调换,是安昭玥跪在她面前恳求她留下来。
“留下来,”安昭玥与桑巧青额头相抵,看进了桑巧青的眼中,在她耳边低低喃声:“如果回去,你就无缘朝堂,留在我身边,我倾尽全力助你。”
桑巧青静静看着安昭玥,一时不语。
桑巧青自是听过这位掌月公主的名声。
世人皆知掌月公主疯癫,一个疯子的话有可信度吗?
桑巧青微微偏头,看向纱帘后一众将士的绰绰虚影。
这次封赏过后,这些人有的会留在朝堂,有的会还乡,而还乡的将士大多没有世家背景,即使在战场立下再多战功,得了这次封赏后再也无缘朝堂。
桑巧青缓慢的眨了眨眼,再看向安昭玥时,她捧着安昭玥的手,脸颊微微一偏靠在了安昭玥的掌心中,以一个并不讨好,并不妩媚,却十分动人的姿态,柔情看着安昭玥,温柔道:“公主,边疆有很多趣事,微臣愿意慢慢的都讲给您听。”
安昭玥未察觉,桑巧青的手正搭在她的脉上。
桑巧青听说过,掌月公主三魂尽失,疯癫痴傻,人也多病体弱,她刚刚一直在观察这位公主,涂了浓妆看不出她真实脸色如何,但她现在指尖勾着安昭玥的脉象,分明察觉安昭玥脉象稳健,安昭玥是真傻假傻不知道,但她身体并没有病。
和传言有些不同。
也许安昭玥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傻。
安昭玥看着桑巧青,见她如此识时务合自己心意,心中喜爱无比,忽然笑出了声。
朝堂上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过来,只能见到纱帘后桑巧青跪在安昭玥面前的影子。
臣子跪公主,这是应该的。
安昭玥清脆笑着,挥舞双臂,如同蝴蝶一般从侧室飞舞出来,她一路不理任何人直奔高位,坐在龙椅旁地上,脸趴在皇上膝边,做出一副可爱姿态:“父皇,这个桑小将军说话真好听,留她给我吧,我想听她讲故事!”她今日脸上也画着浓妆,戴满首饰,又这般没有教养,真是连一半的贵女都比不上。
说白了,就是个只知道高兴,智商只有六岁的傻子。
一众将士忍不住低头互换视线,均是不喜。
这位公主真是比传言中的还要更疯一些。
桑巧青将纱帘掀开一角缝隙,看向朝堂众人,正受封赏的大将若有所觉,微偏头看去,与她目光对视,不着痕迹的微微一点头。
桑巧青自是不想离开朝堂,她一身抱负,不甘于受打压,本就在找机会留下。
不管这个公主是真傻还是假傻,她总归留下了。
安昭玥虽失了智,但她这般天真反而无需提防,皇上的注意力被安昭玥吸引走,乐呵呵的哄着安昭玥,而单坐一旁的太子安晟煦则将一切尽收眼底,颇有兴趣的看向桑巧青。
安昭玥一番撒娇卖痴,在皇上眼里,桑巧青无身家背景,官职又低,武道也一般,皇上只当桑巧青是个陪她玩耍的玩意,意思一下问过了桑巧青的意见,就同意将桑巧青留给了安昭玥。
桑巧青借公主恩典留下,这已是特例,桑父则仍要回乡去,桑巧青留在宫中估计以后也没有机会再回乡了,就先向公主告了些时日的假,先回家看望。
桑父神色郁郁,并不理解桑巧青为什么要留下。
“巧青,我听刘大将说了,他本来打算带你去北边平乱的,你留在那个傻子公主身边干什么,浪费机遇,我都听说了,她又傻又疯的,活不了几年了。”
“你也说了,刘大将是‘本来打算’,他自己都被留在京中了,你看皇上有想派他去北边的意思吗?”桑巧青摇摇头:“刘大将喜欢上阵杀敌,但他要是再去北边,就功高镇主了,他自己心里清楚,也就是说说罢了,只有你当真。”
桑父闷闷叹气:“这朝堂的事真弄不懂,既然如此,你干脆就和我们回去别回来了,回家总比这里安稳,咱们这也算是衣锦还乡,没人敢再欺负咱们,”他说着,颇为自得的挺起胸膛,有些骄傲。
二人骑马并行,身后还跟随着辆马车,赶马车的是个头包布巾的少女,虽用布巾包住了头发,也从其五官可看出非安虞国人,而是异族人。
马车里一只鞋子飞出来砸在桑父背上,一个中年女子掀开挡帘露出脸来,指着桑父骂道:“和你回去,是跟着你种地还是给你养老啊,桑桑的事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若非桑桑,你哪来现在的功勋!”
桑父的背立即弯了下去,他连忙翻身下马捡起鞋子,抬头一看桑巧青和马车谁也没有等自己,连忙骑马快行几步追上,赔着笑脸将鞋子还给桑母,桑母翻了个白眼甩上挡帘,桑父摸摸鼻子,连忙跟上桑巧青,小心翼翼回头看眼马车,又压低声音,小声和桑巧青嘀咕:“那太子也不错呀,大家都说太子睿智,你跟着太子,反正比跟着公主有前途。”
“他和他那个皇帝爹有什么区别,”桑巧青轻轻哼笑一声,并不在意。
桑父惊了一瞬,下意识看眼左右,连忙提醒桑巧青:“你小点声,敢对皇上不敬,你不要命啦!”
桑巧青幽幽看一眼桑父:“爹,他在你眼里是皇帝,在我眼里不是。”
桑父一愣,茫然问:“那他在你眼里是什么?”
“嗯...木偶。”
“...什么意思?”桑父不解。
“谁坐在那个位置,谁就是皇帝,不是吗?”桑巧青戏谑一笑。
桑父一脸惊悚,睁大双目瞪着桑巧青,不知她怎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即使二人在军中相处多年,桑父对桑巧青仍时时有种惧怕感觉,总觉得这个女儿行事骇人。
桑巧青冷不丁说的一句话常常令桑父心惊,半天缓不过神。
桑父有时候都怀疑,桑巧青到底是不是人?
桑巧青若是人,怎么对事事都无所谓,又丝毫不惧怕皇权?
这世上真有人不惧皇权吗?
桑父惊得勒住马绳,大脑空空,眼看桑巧青一脸无谓的从她面前骑马走过,待回过神,一抬头就看马车与桑巧青已经走了很远了,急得他连忙催动马绳追上:“诶呀你们等等我啊!真没见过这样的娘子与女儿,赶路都不等老爹的!”
桑巧青若有似无的回头瞥了一眼,桑父就和被卡了脖子似的,猛然住口,等追上了桑巧青,又赔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一家人,谁也别落下嘛。”
“不会落下的,”桑巧青望向远方,意味深长:“回去的不止咱们一家人。”
桑父愣了又愣,只觉愈发听不懂桑巧青说的话了。
但他很快就领悟了桑巧青的意思。
随着一路回乡,几乎每到一镇上,就有几人跟上他们,到最后一路跟随的已有几十人。
桑父再傻也看出这些人根本不是同路了,尤其有些人他有些印象,分明是在军中见过,他惊呼:“桑巧青,你,你竟豢养私兵!”
桑巧青逗弄的轻‘啧’一声,不赞同的摇头,她指向其中几人道:“这几人是陪母亲回去开绣坊的。”
不对吧,他分明看着眼熟,该是军中的女兵啊...桑父脸色愈发。
“这几人呢,是请回去的护院,”桑巧青再指几人。
也,也不对吧。桑父脸色愈发复杂。
“这几人呢,是正好想去咱们家那开个镖局,”桑巧青又指几人。
桑父的脸已经皱在一起,复杂的不能更复杂。
“父亲,有什么不对吗?”桑巧青十分有礼的询问桑父,眼中却闪着精光。
桑母掀开马车挡帘,怒视桑父。
“没,没有,”桑父磕磕巴巴道。
桑巧青满意点头。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回宫。”
“不知道。”
“不知道?”桑父云里雾里,连忙追问:“你和公主告假多久?”
桑巧青轻飘飘看桑父一眼:“并不重要。”
“什么,怎会不重要,”桑父急道:“她可是公主,皇上的女儿,你太不把公主当回事。”
“我什么时候回去,要看公主什么时候来请我回去,”桑巧青悠悠道:“是她离不得我,不是我离不得她,她比我等不及。”
桑父哭笑不得:“她请你?她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公主,怎么会屈尊降贵的来请你...”
“打个赌吧。”
桑父还在笑得说不出话,刚想问打什么赌,桑巧青又接着很随意道:“还是算了,没什么可赢你的。”
桑父这回笑不出来彻底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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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见到桑巧青,安昭玥本该是很高兴的,只是回宫卸妆时,她的脸上又无笑容。
云落不解。公主心愿达成,怎么还如此失落?
安昭玥看着镜中自己:“她和我梦里不一样,和我一点都不亲近。”
“她很像公主梦里的朋友吗?”
安昭玥目光闪烁:“像?不,她就是。”顿了顿,安昭玥笃定道:“她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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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安昭玥问起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桑巧青对自己的看法,桑巧青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看你坐在高处,像一只鹤。”
“你觉得我姿态高贵?”
“脖颈脆弱,一掐即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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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