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衣衫上还有被抽烂鞭痕,露出里面绽开还在流血的皮肉,她腿一软,后跌一步,险些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喃喃:“我,我杀./人了!”
桑巧青披着一件小厮的脏衣服,手持染血短刀,头发短短的很难看,她看一眼小桃,转身就走,小桃见她要走,一下子又有力气了,连忙追上两步:“你,你去哪!”
“杀了人难道等着被抓吗,”桑巧青二话不说,从二楼的窗户翻身而出,落地后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小桃在窗前扒着窗框一副想跳不敢跳的样子,不知所措的看着桑巧青。
桑巧青:...
刚才小桃是哪来的勇气砸花瓶的?
桑巧青无奈,只得将短刀插回腰间鞘中,伸开双臂做出一个接她的姿势。
小桃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就往窗外栽,桑巧青连忙伸手去接,二人年纪差不多大,小桃从二楼跳下砸在桑巧青怀里,当即把桑巧青砸到在地。小桃自己没事,拍拍屁股就爬起来了,做了肉垫的桑巧青撑着地扶着腰爬了两下才爬起来,咬牙切齿的瞪小桃一眼。
小桃十分心虚,连忙伸手去扶她:“你没事吧。”
桑巧青并不领情,一巴掌拍开小桃的手,扶着腰走的很艰难,她走两步,听着重叠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小桃果然仍跟着她。
桑巧青:“...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桃一脸迷茫:“那我去哪。”
“你去哪都好,别跟着我,我有自己的事做。”
小桃下意识又跟着桑巧青走了两步,被桑巧青怒瞪一眼,怯懦停下脚步,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道:“我知道柳姐姐的钱藏在哪里,我去把钱挖出来给你吧!”
桑巧青眨眨眼,腰都挺直了一些。去边境路途遥远,她所带银钱的确不足,这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那我去镇口等你,话先说好,我只等你一炷香,如果你再被抓走,可与我无关了,”酒楼着火,很快就会引来人,桑巧青杀/.了酒楼老板,自然不肯多呆,一炷香已经是她的极限。
小桃用力点头答应,迈开腿飞奔向酒楼后院去了。
桑巧青抬头看一眼二楼冒出的滚滚浓烟,听着酒楼里杂乱声音,将身上小厮衣服扒了从一楼窗缝扔了进去,连忙走小路绕开此处去了镇口,她已早就将马拴在那里,预备完事就跑。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桑巧青毫不犹豫,立即翻身上马,正要赶马离开,就听身后有人小声呼喊:“小哥,小哥!”
来的人自然是小桃。
但桑巧青耳朵一动,听着脚步声分明不是小桃一个人,这脚步声杂乱急促,至少有五六人。
桑巧青面无表情的回头,果然,与小桃一同跑来的还有几个女子,个个大包小包。
桑巧青‘啧’了一声,暗暗咬牙。
果然,她不该管这闲事的。
她孤身去参军已经不易,一路应该避免麻烦,不该招惹闲事。
小桃最好一会给她很多钱。
小桃几人气喘吁吁跑到近前来,桑巧青跳下马,冷冷盯视几人,借着昏暗月色,她分明看到有两个姑娘身上还有血迹。
桑巧青凝眉,以目光质问小桃。
“我说你杀了老板,她们一听都很激动,合力杀./了那两个小厮!”小桃兴奋道:“她们几个知道你是武者,都觉得你很厉害,就和我一起来找你了!”
桑巧青闭上了眼睛,默默牵紧马绳,看她要走,小桃连忙将怀中包袱往前一送:“我挖出了柳姐姐的钱!”
是钱耶。
桑巧青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果然,小桃的包袱里有许多金银首饰。
见桑巧青对银钱感兴趣,其他几个姑娘也连忙开始展示:“我也有,我也有!”
“这是我偷客人的钱,也有不少!”
“带我们一起走吧。”
那两个身上有血迹的姑娘还讨好道:“小哥,你杀了人,我们也杀了人,咱们是一条道上的啊!”
她们其实清楚,桑巧青一个人拯救不了她们这么多人。
可她们是第一次遇到愿意帮她们的武者。
下一个遇到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谁也不知道。
桑巧青是好人吗?
可能是。
为这一个可能,为了自己的命,她们只能搏一搏。
桑巧青欲言又止。
她有些无语。
又觉得这些姑娘天真话语中透露着心酸。
和小桃一样,她们是真的要逃离酒楼,但是离开了酒楼,她们又不知道往哪里去,但桑巧青是真的不能带她们上路。
桑巧青提醒一句:“我带不了你们,你们要走现在就走,酒楼里死了三个人,你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几个姑娘互相看看,想了想,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还是互相搀扶着顺着小路往前走。小桃未急着走,仍献宝似的举着包袱给桑巧青看,桑巧青翻了个白眼,只道一句:“麻烦,”说罢策马就跑,小桃追了两步自是追不上,呆呆看她离开方向,有些茫然,随即又忙追上了其他人,只是仍忍不住回头去桑巧青离开方向。
而桑巧青,骑马抛开一段距离后,低声嘀咕了一句:“麻烦,”就将马头调转方向,往回路去了。
这几个姑娘不是善于奔波的,虽走了半夜,但天蒙蒙亮也没走出去多远,她们都有些着急,这样下去不是迟早被追上吗?有两个姑娘的衣服上还有血迹,就是到了下个镇子也要被怀疑,她们走的忐忑不安,又累又困,就听前面传来声音,顿时都十分紧张,下意识靠在一起缩成一团,简直像挤在一起发抖的小鹌鹑。
等桑巧青赶着马车近了,她们才大松口气,和一群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围上来:“小哥,你果然是好人!”
桑巧青被吵的耳朵疼,皱眉道:“又不是白坐的,马车钱等会还给我。”
几个姑娘高高兴兴的爬上了马车,只觉一生从未有此自由的时候,她们刚刚还又累又困,为前途不安,现在见到桑巧青去而复返,顿时心中有了主意,又生出许多力气,十分精神,快乐的不得了。
“阿娟,我擅琴艺,打算找个琴坊去做工,你以后要怎么办?”
“我会绣花啊,我想靠绣花赚钱。”
“你绣的花歪歪扭扭,哪有人会花钱买呀!”
“诶呀,你笑话我,我送你的手帕你不是很喜欢嘛!”
桑巧青听她们在马车里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只觉又吵闹,又热闹。
过了一会,天都大亮了,她们反而聊累了,困乏劲上来,歪歪扭扭靠着身边人睡着了。
小桃没有困意,悄悄掀开挡帘,钻出马车,乖乖的坐在赶马车的桑巧青旁边,好奇问她:“小哥,你是怎么成为武者的?”
桑巧青看她一眼:“你也想入道?”
小桃自是用力点头:“我要是和你一样厉害,就不会受人欺负了!”
“我不是入道者。”桑巧青随意道。
小桃一愣,紧忙道:“怎么会呢,你这么厉害,你杀了那个坏老板啊!”
桑巧青挑眉:“谁说只有入道者才厉害。”
“那个老板是人境武者呀!”
“人境而已。”
“那你还有兵器!”小桃指桑巧青腰间短刀。
“谁规定只有武者才能佩兵器?”
小桃彻底茫然了,她好半天也想不明白,呐呐问:“那你怎么杀了他的?”
“我功夫好些而已。”
“只是功夫好?”
“只是功夫好,”桑巧青点头。
小桃仍然不明白:“可你功夫再好,他也是武者啊,你怎么敢对他动手的?”
“那两个小厮是武者吧,杀他们的姑娘是武者吗?”
小桃有些懂了,但仍忍不住嘟囔:“但他们两个是被我们许多人趁乱合力杀死的呀。”
“其实我也是趁乱,”桑巧青提醒:“如果他不是将我认作小厮,我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小桃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的确如此,桑巧青是扮做小厮令老板放低了警惕,从而顺利偷袭杀了他。但桑巧青的气势很强,又手拿兵器,小桃下意识觉得她很厉害,一定是武者,就从来没有想过她不是武者的可能。
“你好厉害,救了我们,不是武者,但是杀了坏老板,”小桃轻轻靠着桑巧青的肩膀,忍不住崇拜道:“我要是有你这样厉害就好了。”
“你当然也可以啊,我不是入道者,你也不是,你当然有可能和我一样厉害,甚至比我还厉害,”桑巧青的语调淡淡的,但小桃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吗?”
“谁知道呢,”桑巧青随口道:“人虽然未必要很厉害,可是如果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说是自己太弱了。”
小桃眨眨眼,有些失落。
是啊,被人贩子抓到酒楼那种地方,受尽欺负鞭打,是她太弱了。
她要是和桑巧青一样强,至少能够自保,不会受人欺负。
她要和桑巧青一样强。
小桃攥了攥拳。
听身边半晌没有动静,桑巧青偏头看了一眼,就见小桃已经靠着她的肩沉沉睡着。
她被抽烂的衣衫下伤痕已经不再流血。
小桃始终未说一句疼。
她已经疼的很习惯。
桑巧青默默催动马绳,加快了马车的脚程。
其实桑巧青并不知道要带她们去哪里,酒楼死了人,这些姑娘不能留在附近,否则很快要被官家查到。
她只能把马车先赶去四平镇,她娘在那里,她又刚和四平镇的九天镖局定了镖,九天镖局的那位镖局老板走南闯北,阅历极深,人脉又广,应该会有些办法。这些姑娘们身上都有些银钱,或许九天镖局愿意赚她们这份钱。
唉,她真是不该多管闲事。
本来是一个麻烦,现在成了一车麻烦。
真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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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