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天知愣神的功夫,黑影冲他脸上撒了一把粉,转身逃之夭夭!
怕那粉末中有毒,慕天知立刻闭气掩口后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黑夜里。
脑中却还烙印着方才那一幕。
面前身着夜行衣的那个人,一整张脸,跟秦觅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天知飞快地返回秦觅的小院,脑子像是打了结,完全想不明白。
从未听秦觅说过他是双生子,难道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
还是知道,却对自己隐瞒?
今晚审讯那王九就是白费工夫,把人打得晕了几次,最后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先将人拖下去医治,慕天知不想一个人待在办公邸内看着卷宗烦躁,临时决定还是回来休息。
进了院子,就见花虎和黑豹在窝里睡得四仰八叉,感觉像是被下了药,顿时提高了警惕,控制住气息,轻手轻脚走到卧房门外,便觉察到里边不对劲,开门猛冲进去,这才再次发现了那个黑影。
想来对方是趁自己不在,想对秦觅做些什么。
慕天知回到卧房里,看着秦觅睡着的模样,衣衫整齐,被子裹得极紧,像是很怕冷的样子,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是那黑影还没来得及做事吗?
慕天知此刻睡意全无,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熟睡的秦觅。
秦觅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不知不觉自然醒来,感觉眼前光线不强,想来天还没大亮,应当还能多睡会儿。
一转身,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再伸手去摸索,又摸到了熟悉的热乎乎的大手。
“重霄……”他眼睛都没睁,嘟嘟囔囔地说。
可片刻没得到回应,后背一凉,立刻缩回手睁开眼,对上面前慕天知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为何不应我?吓了我一跳。”秦觅揉了揉眼,“你刚回来吗?什么时辰了还往回跑。”又看他眼睛泛红,“又一夜没睡?那王九可有吐口?”
慕天知起身,点着了桌上的蜡烛,把烛台拿到床边小几上,跟燃尽的香炉并排放在一起。
“没有,死都不肯说,打晕过去了。”他淡淡道,目光在秦觅脸上细细刮过一遍,像是看了几个时辰还没看够。
秦觅双肘撑起身体,睡眼惺忪地说:“我不信这种人会有真骨气,搞不好是全家老小性命都被捏在匪首手里,”顿了顿又道,“但我也不信这种人有真感情,会担心自己的全家老小。”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不是吗?”慕天知看着他。
“动物?”秦觅怔了怔,苦笑,“坏起来比动物坏多了。”
他敏锐地觉得慕天知有些不太对劲:“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慕天知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到他灵魂深处。
秦觅坐起来:“感觉你情绪不佳,心口压着一股气。”
“被人蒙蔽,很不爽。”慕天知说。
秦觅以为他为王九不肯吐口而烦躁,又想到他哄骗自己的事,勾了勾唇角:“大人也体会到这种烦恼了?”
慕天知突然间兜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按向自己,吻上他的唇。
这吻来得尤其激烈,狂风骤雨、雨打梨花一般,完全不像近些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倒是像极了两人最初相遇之时那样,只为亲热,毫无怜惜。
秦觅被他突然袭击得一懵,觉得他应当是情绪不好,想要发泄,便也张开嘴巴试图回应,只可惜自己完全不是对手,这场“口舌之争”被他打得连连败退。
舌根被吮得发麻,嘴巴被死死堵住,光靠鼻子完全呼吸不过来,胸口憋闷得厉害,心脏跳得极快,大脑也开始眩晕。
“唔……”
他拍了拍慕天知的肩膀,想告诉对方自己受不住。
但向来很有分寸的镇抚使,此刻却像失了神智,不管不顾地索取,双臂如同绳索一样把他箍在怀中,简直要勒进皮.肉里去。
秦觅有些急了,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肩膀,总算把人唤醒似的,这桎梏一般的怀抱渐渐松开。
“你、你怎么……”他呼吸急促地看着慕天知。
慕天知脸上毫无愧意,眼中赤红,却不含一丝**,他的目光从秦觅嫣红的、泛着水光的唇,扫到对方含着愠怒的眼睛上,一时既纠结又痛苦。
他原先是并不在意秦觅有事瞒着自己的,成年人谁还没点秘密,关系再亲密的情侣也要给彼此留空间,否则相爱就会变成互相绑架。
可那个程度的欺骗,他不能接受。
但这又真的是欺骗吗?
他不信自己会被蒙蔽至此。
然而秦觅那样聪明,如果是他要欺骗自己,两人也算是势均力敌。
只是,怎么会有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宣称跟自己共患难过的阿鲤,到底是哪个?
慕天知紧紧盯着秦觅:“阿鲤可曾有过双生兄弟?”
“我是独子!你不是查过吗?”秦觅不知道他到底在恼什么,这几天自己心里有火还在自我调理,谁知道他还先不高兴了,瞬间火大。
“最初相见时,你百般提醒我去查你的身世,万一是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呢?”慕天知促狭地笑了笑,“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高明的猎手都是伪装成猎物来接近对手。”
秦觅气笑了:“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高见?还是西洋传教士?”
慕天知没心情与他拆解那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反正说了他也不会明白,当即把人压在床上,借着烛光第无数次地打量他的脸,深邃眼眸微冷:“你到底是谁?”
双手在他瘦削的四肢摸了个遍,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离谱,这肌肉绝不似练过功夫的人,难道……两个人交替出现?
秦觅想到时至今日,他不光是不信任自己,甚至还在怀疑自己,那所谓的喜欢,到底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被人吻得刚刚倒过气来,他的眼角绯红热烈如火,怒极反笑:“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怕吗?”
见他跟自己较起劲来,慕天知灼热的唇贴在他的耳畔:“巧了,我就是那捉鬼的人。”
秦觅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那我问你,镇抚使大人又是从哪里来?”
慕天知桀骜的脸上闪过一抹促狭的笑:“天外飞仙。”
两人胸中都克制着怒火,谁也不想先开口解释,谁也不想先失了体面,免得在对方面前落了下乘,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峙着,眸光纠缠。
心脏都跳得很快,情绪却是复杂酸涩,难以言说。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偏偏不敢信了,怎么办?
片刻后,慕天知松开秦觅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说重了怕心疼,说轻了又没有意义,如果真有什么阴谋,就这么随随便便透了底,或许会让对方调整策略。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依旧装糊涂。
秦觅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很疼,字面意义上的疼。
伤心是真的会心疼的。
可自己还能怎么办呢?毫无质问别人的立场,只能独自痛苦。
等慕天知离开,他才缓缓起身,喘匀了气之后才洗漱更衣,骑马独自去北镇抚司。
没来由地又被对方怀疑,不知道这个师爷还能当多久,但既然大人没开口,该上的工还是得上,不是吗?
案子破不了,跟慕天知的关系又搞成这样,秦觅心里很难受。
半路遇见广平王的时候,甚至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今天是没看黄历吧?就不该睁开眼,睡过去就好了!
清早,通往皇城的大街上一片繁忙景象,人来人往的很热闹,广平王的车驾就停在秦觅的必经之路上,看起来很打眼,因为在外城并不常见到这么华丽的马车。
当然他并不敢咬定这是广平王,而是通过车驾品级判断出,这是一位郡王可以使用的规格,但见马车旁站着的下人撩着车帘跟里边的人说话,一边说还一边看着自己,便猜得出此事与他有关。
车前的侍卫拦住他的马头,下人便过来,仰着头傲慢地往马车方向拱手:“秦觅!广平王殿下要见你,还不快下来行礼?!”
秦觅便也只能下马,做出一副谦恭的样子,微微低头走到马车车窗旁边,拱手向他行礼:“草民秦觅,见过殿下。”
“你这师爷,倒真是不简单啊!”广平王觑着他,阴阳怪气地说。
秦觅弓着腰,并未接这话,想听他到底还要说什么。
广平王冷哼一声:“你跟慕天知到底什么关系?一个普通的秀才,怎会得他如此看重?!”
是指连宵被抓那天,慕天知在马车上抱着自己不肯下车去见厂公田琦的事吗?
这解释起来恐怕就复杂了。
“草民无德无才,得镇抚使大人错爱,实在惶恐。”他淡淡道。
“‘无德无才’?我看你厉害得很!”广平王揶揄道,“慕天知打小冷硬不近人情,自从当上北镇抚司镇抚使之后,更是从未聘用过僚属,怎么一个小破地方出来的秀才偏偏入了他的眼?!我听说,办案的时候你说什么他听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神通?”
我跟他睡一炕头行了吧?说出来吓死你!
心情不好的师爷腹诽。
但他也只能垂眸道:“想来是人乱传的,草民只是在议事时偶尔能猜中大人所想,才得他赞同。”
同时心里越发奇怪,没来由地,广平王在这儿截我做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围来去都是行人,又不能对我动用私刑,难道就是为了给我点难堪,吓唬吓唬人?
还真是吓唬人。
在那儿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广平王来回都是些揶揄的话,说连宵和郑彪意外自尽没准都是他的主意,又说让他好自为之,宋源的案子自己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絮叨完之后便乘车离开,只留秦觅茫然地站在原地发愣。
他想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只当一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心情不好要找人出气,重新上马,本来是早早出门的,抵达北镇抚司时却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
到镇抚使办公邸院门口,却见梅淼匆忙出来,表情有一点不对劲。
“师爷!”她先是一愣,随即惊讶道,“这么快换了身衣服啊?”
秦觅实在摸不着头脑:“什么?”
“方才我来的时候见你出去,你穿的还是件月白色的道袍,这会儿就换青色的了?”梅淼好奇地打量道。
秦觅昨晚准备好今日要穿的,的确是件月白色的袍子,但早上因为跟慕天知吵了一架,神情有些恍惚,喝水时不小心打翻茶盏,洒了一些水在衣服上,水渍有些明显,他便匆忙换了件青色的。
但梅淼所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秦觅往慕天知办公邸方向看了一眼,“大人在吗?”
梅淼摇摇头:“说是一早刚到北镇抚司门口,就被督主的人叫走了——”
“现在回来了。”慕天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秦觅回头看,见他面色阴沉得厉害,以为他被田琦为难。
心想怎么这么巧,自己被广平王没头没脑训斥了一顿,慕天知也被东厂厂公拽去谈话,难道是他们商量好的?
“大人,你——”
慕天知方才听见两人对话,这会儿疑心重得厉害,又见秦觅并未跟梅淼解释衣服颜色不一致的问题,当即觉得他有所掩饰,于是厉声道:“梅淼,把你方才见到的那个‘师爷’描述一遍!”
“就、就跟平常一样啊,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师爷出来,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两声,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心里闷,去散散步,然后就走了。”梅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有问题吗?”
慕天知神情凝重:“你可看清了他的脸?确定是师爷本人?”
“虽然是用帕子捂了下嘴,但很快就拿开了,看到了他的全貌,我确定就是师爷,熏香气息、说话语调、身形高矮甚至衣着都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梅淼用目光询问眼前的秦觅,“这是怎么回事?”
秦觅自己都一头雾水,怎么可能会有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但梅淼身为经验丰富的都衍卫,洞察力是很敏锐的,如果是别人假扮,她不可能认不出。
慕天知也这么想,若是昨夜没见过那个黑衣人,他肯定会认为是梅淼看错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秦觅更加可疑。
见对方沉吟不语,慕天知忍了一夜的情绪骤然爆发。
他拽着秦觅的手臂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邸,把人扯进书房,“嘭”地把门踢上,表情冷得像挂了一层冰碴,声音也沉得发紧:“解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3章 玖拾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