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昌平侯府太绕,杜若只觉得头晕。

江正廷本不想杜若跟着,昌平侯夫人向宋夫人有意无意提过几次娘家冯氏一族的儿郎,宋夫人对他浅说过。

昌平侯夫人未见过这个养在深闺的长女,但家族之间联姻乃自古以来的传统,昔日姐妹宋夫人不也是嫁给了江正廷做继室?冯氏一族同样是武将出身传承百年的望族,既有姑舅表兄镇守边关,又有勤勉儿郎受父辈影响入仕从军,想也配得上他太师府嫡长女,若能与江氏结亲便可让冯氏众多子孙也能求到更好婚事。

此时冯夫人一见她更喜笑颜开,到底是江老太师跟前的丫头,眉清目秀让人看了心里柔软。杜若带着不情不愿的江晚棠向她行礼,冯夫人没心思挖苦那个小的,只对杜若一通夸赞。

转眼已在前厅落座。

“魏侯稍安,听小女分辨世子亦出言不逊才酿成此事,只不知你如何看待?”江正廷把话挑明,昌平侯捋捋胡子才看向漫不经心的儿子:“你胡言乱语什么了?”

“孩儿不曾,他们家本就奇怪得很。”魏烈理直气壮,昌平侯则嘴角嘲讽,瞥一眼在座三位方勾唇一笑,江正廷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茶水氤氲的热气围绕在脸庞,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但一定戳到痛处;江晚棠默默攥紧拳头,杜若握住她的手腕,人言虽可畏,却也只是道德欠缺,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终究不占理。

“世子掷石砸小女也是不该的。”江正廷语毕望向魏烈,“本世子不过说两句实话罢了,江家人暴躁易怒如疯犬,扑上来欲破我相貌,幸得家丁分解,我可不止面伤,身上也好几处淤青!”魏烈不依不饶,昌平候反倒唱起红脸温和安抚,一副大度模样。江正廷抬眸盯了魏烈片刻,魏烈虽有一瞬汗毛倒竖,但他父亲可是昌平侯。

“太师可要验一验?以防我儿冤枉令爱。”

“不必,既然世子已陈情完毕,也该由小女分说分说。”江正廷放下茶盏端坐。

“侯爷明鉴,那日小女单独出门,偶遇世子嚣张至极,言辞侮辱小女如糙汉转世家兄似娇娥投胎,更欺长姐无亲母,污蔑长姐身患隐疾,令以尖石砸中才还手。”江晚棠尽量约束仪态。

“唉——”昌平侯悠悠叹一口气,“我儿素来谦厚有礼,口出此言想也是外头人声议论叫他听了去,你怎可大打出手重伤他,打他一个也堵不住幽都众口,何不将世人逐个打了去?”

江晚棠怒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杜若只轻抚她手背。

“昌平侯所言极是,棠儿,你可知错?”江正廷复又端起那杯稍烫的月光白吹吹浮叶,不抬头也晓得魏老儿是个什么得意样子。

“父亲,您不信我?”

江正廷沉默摇头,孩子,我并非不信你,而是他说的没错,人言可畏。杜若一直端坐不言语,面上始终挂着微笑,冯夫人上下打量,越看越欢喜。

向父亲递了眼神,征得同意后杜若起身行礼:“侯爷恕罪。世子,小妹头皮尚存创伤,你当真要抵赖?”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掷到了她背上。”

昌平侯端起茶呷一口:“呵,我儿不过玩闹二小姐却险些打残我儿右眼,这又该如何论呢?”魏烈才说漏嘴,听到父亲维护旋即得志,将目光投向江晚棠:你爹都不帮你!

杜若复又欠身行礼,昌平侯与冯夫人皆来了兴致,魏烈则紧盯着江晚棠,只差将“你能拿我怎样”写于面上。

“侯爷恕小女无罪才敢言。”

“好,你说。”昌平侯放下茶盏端坐,冯夫人更好奇这个文静的女儿家有何能耐,双眸锁住她的脸庞光芒闪烁。

“君子常能胸怀宽广,包容他人之不同,给予尊重帮扶。而心胸狭隘、斤斤计较、言行不一则需引以为戒,大丈夫正因心内始终存一杆道德戒尺而行于天地间,此为立身之本。常言道父强子贵,若孩儿在外听信流言蜚语,父亲以身作则理应教导。凡人各有脾性不困方面,不该一叶障目反被束缚,或乖巧柔顺、或不拘小节、或英姿勃发、或多愁善感……各花入各眼,方得平静。”

昌平侯看着杜若捋了捋胡子,“丫头,你在点老夫教子无方?”冯夫人则凝眸深思,嘴角跟着上扬。

“护子心切人之常情,正因着在您这样的长辈面前班门弄斧才向您请罪,世子出身名门蒙受良好教引,一时听信谗言也无可指责,人非圣贤,侯爷自会规训。”

江正廷缄默,并不因杜若一语破的而骄傲,早些年她养在文州也必是从非议中走出才悟得这般深刻。

魏烈目光不自觉乱瞟,他确是听了一些纨绔子弟挑唆才惹是生非,也确是见江晚棠不理掷石子砸了,在父亲威严目光下一番闪躲权衡,终是低下头向江正廷作揖:“太师大人恕罪,晚辈不辨是非口出狂言。”语毕极缓慢地抬头,竟对上杜若笑靥,莫名飞速转向江晚棠,江家姐姐太过嘴尖舌巧,轻易不好面对的。

杜若拉拉江晚棠衣袖,妹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抱歉,我不该打你。”

“我也有错,盲目辱你家门,又用石子伤你。”

此结已解,他们即将告辞,冯夫人拉住杜若,邀她去后园逛逛。

“好孩子,咱们不说那许多客套话,从前只听闻你温婉清秀,今日一见更是欢喜,想必也是有了意中人你母亲才不肯答应。你那一番话真是说到了我心坎儿上,早与他说了都是孩子,有隙再平常不过,一个粗鲁男儿只当长些教训,又不是女儿家紧咬着做什么?”冯夫人握着杜若的手轻柔抚摸。

“夫人爽朗大方,小女惭愧,世子本性纯良明理,实在是谦贵君子。”

“你真会哄我,时辰不早了回去替我问候你母亲。”冯夫人目送她离去,乐得合不拢嘴。

回到府中荷落便又交给杜若一封匿名信,仍是那一行大字:“老地方见”

心中升起些许甜蜜,已拉了荷盛荷落参谋妆面可还有欠缺。

“出去厮混?”江晚棠抱胸挡在她面前,天已晚了想去哪儿?

“什么话?回你房里待着。”杜若提步欲走,江晚棠偏挡着:“谢了,不曾想姐姐也有帮我的时候。”

“嗯,妹妹不也为了维护我大打出手?多谢。”

杜若耐住性子,江远舟必不会声张,妹妹可说不准,万不能被棠儿拿住。

“哪里维护你?我是维护我们家的名声。”

“好好好,我出去有些事,妹妹回房吧,改日做些吃的送你。”杜若猜着前几日她跑去荷芯阁是馋那糕点。

“要百合糕,你最拿手的。”

杜若看妹妹掐腰走远又静待片刻才放心溜出门,幽都夜禁,行差踏错便要万劫不复,可她想见楚无意——说不出哪里奇怪,或许时日太短不能读懂他心思,可他却能看穿自己,这令人向往又不安,她已不能自拔。

早晚的风凉了些许,杜若依旧站在桥上等他,楚无意也依旧看她的背影。

“在想什么?”他大步行至身侧。

“不可说!”杜若欢喜,楚无意笑容更甚,附在她耳边道:“我十分想你。”

杜若羞赧背过身:“想我做什么?”

“想你愿不愿做景王妃。”

“你说什么!”杜若猛地转回身来惊诧,他不是强盗出身还做过英雄?至多也只是名王府侍卫,说什么呢?

楚无意不禁笑出声:“没。”

杜若复背过身心跳如雷,她听得一清二楚却不知所措。忽又想起一事,他早自称“本王”,怪道之前觉得哪里不对。

“有一事还没问过,你是如何当上强盗?”

集美们猜对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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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