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连几日闷闷不乐关在房里,江晚棠才跟着宋夫人参加喜宴回来,此刻正坐在假山上晃腿。
“妹妹,父亲叫你。”江远舟行至假山前唤道,面色严肃。江晚棠眼皮一跳,闲心猛然提起,又不敢拖延,低头悻悻往书房走去。
“叩叩叩……”一阵温和的敲门声。
“不是说了不见,二小姐……”房门拉开带起的风令江远舟一眨眼,“请回吧”三个字在见到来人时急忙咽下,荷落飞速埋头退至旁侧:“大少爷。”
江远舟轻笑颔首,行至身前长姐仍旧望向窗子发呆,用食指敲了两下酸枝木案才得到一个沮丧正脸。
“听守门小厮议论长姐晚间出行,去了哪儿呢?幽都夜禁,长姐独自出门多有不便,也更危险。”他一面端坐,目光平静如水,长姐可莫做什么出格之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师府,这里是幽都,一丝差错皆会被夸大。
“你来荷芯阁不会只为这吧?”杜若顾左右而言他。
“长姐怎么急着岔开话?像是藏着不可告人之事。”
杜若被问住,原只想阻止他刨根问底却险些露馅,思来想去竟未有容易圆的谎话,只好如实告知:“得知故友死讯心里难过。”
“哦?死讯,想来年龄并不大,着实惋惜。长姐从何得知?”江远舟坐直身子神情变得严肃,无论如何他该尊重逝者。
杜若不动声色,稍后更加认真道:“她为尊严而死,不该是如此结果。”话已至此,若江远舟执意问个究竟,她便无法。
“确非一个女子能承担得了。但离开于她而言不失为解脱,斯人已逝,万望长姐珍藏回忆,保重身体,不负故人之期。”江远舟说罢告辞,这般搪塞他已猜出一二,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姐,前厅今日来了贵客,老爷亲自接待现已离开,打听得是旭王殿下。”荷盛张望一番关紧房门,来到杜若跟前沏茶。
王爷都很闲吗?来她家做什么?
荷盛找到的“好地方”能望见远山与广阔碧空,不像幽都只有连绵的府邸。杜若在这片平原上张开双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鼓起衣袍,任长发被吹得胡乱拍打在脸上,她向往这毫无束缚之感,享受到忘乎所以。
楚昭衡牵一匹棕红色四蹄球节白的小马,如晚霞覆雪十分讨喜,马儿来到柳莺萝身前垂下头打响鼻,美人摸摸它柔滑光亮的额头与白色流星,马儿亦配合地蹭她,发出低低哼鸣。她一接过缰绳便利落跨上马背,马儿抬蹄长啸,四蹄生风,楚昭衡立在原地看,这“笨”得离奇的妹妹总算出师,英姿飒爽。
平原那端,杜若伸一只手感受风与太阳,指尖漏出的细碎光芒和飞扬尘土都带着自由芬芳。不对,哪里来的尘土?转头望去有一恣意潇洒的黄衣女子正策马奔腾,顿觉心中开朗,感慨儿时跟随外祖父往茶庄视察时也常常跑马,亦如那女子般畅快,只是回幽都便没机会,从前还会几个马术动作。
“多谢衡哥哥。”美人已策马归来,粉面含羞,娇喘连连,几缕发丝垂于脸前,便往楚昭衡身边挪了挪,等来等去却见他定睛瞧着对面的人?
“衡哥哥?”柳莺萝循目望去,有另一女子立在夕光中,只不知相貌如何,这样远有什么好看?
柳莺萝侧身挡去面对楚昭衡,拉他的衣袖娇柔道:“承蒙衡哥哥不弃,莺萝此生无憾。”
而楚昭衡仍旧看远方:“你看,她恰好站在远处,归鸟、余晖、草木,可不是如画一般美好?”
广阔平原忽然起风,扬起纯白衣裙,杜若抬起胳膊挡风沙。
柳莺萝皱眉娇嗔,有什么好看的!如此美人在面前他还有心思瞧别的!
江府书房内,江正廷手上正笔走龙蛇地写着什么。“小丫头片子真厉害,把昌平侯的儿子给打了,不晓得他老来得子宝贝得眼珠一样?”
“他该打!他放言哥哥是女娘变得而我是糙汉!只恨不能打死他!”
“棠儿,你已十五岁了可晓得?当着那么多人打!不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是你先动手又是你身上无伤,还扬言见一次打一次。众口铄金,那孩子不过嘴角青了便把我堵住非要个说法,如何是好?”
“父亲我没错!我不向那个混蛋低头!”江晚棠目光无比坚定,胸口剧烈起伏。
“你可有人证物证?”
她回想片刻却是摇头:“那时只我与他。”
江正廷收了笔,端起写的字来欣赏——“瞒天过海”。
“父亲写这样几个字做什么?”
“没。明日随我去一趟昌平侯府,礼法不能乱。”江正廷以手为墨迹扇风速干,江晚棠听罢窝着火跑走。
杜若自郊外回房时闻得妹妹躲在假山后哭:“是他先打我!但我无证据!他先招惹我!”
“母亲晓得棠儿委屈,面子还是要过去的。”宋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她素来知道那魏家的何种德行。
“出门时遇见昌平侯那宝贝儿子魏烈,不料他嘲讽哥哥与我,又投石砸中才教训他!”
“嘲讽?”杜若走近。
江晚棠泪眼汪汪看向杜若,父亲不向着姐姐也来凑热闹……胡乱抹一把泪水起身,仍旧是那副高贵模样,杜若无心与她斗气,只询问原委。
“他侮辱哥哥文弱似女娘而我彪悍如莽夫,还说……”江晚棠看看姐姐又看看宋夫人,欲言又止。
“还说姐姐有什么隐疾……”
“哦?换作我也定不饶他。既然皆有过错便不能由昌平侯一家咄咄逼人,父亲怎么说?”
“明日带我登门……”江晚棠咬牙切齿,想起魏烈那副嘴脸便怒火中烧。
“我也去。”杜若笑得温柔,向嫡母行礼。
宋夫人扫她一眼并未作声,随意笑笑便牵着女儿回房,行至月洞门又下意识转头,正巧撞上杜若站在原地目送,不由心中一紧,这孩子总这般静静瞧着人却不言语。
杜若回房倒一杯茶,其实不过起了些口角:前几日想念文州味道遂做了糕点在房里与荷盛荷落分享,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文州老宅旧事,江晚棠竟冷不防前来,见丫头主子围坐立刻端起手臂拿腔拿调:“姐姐真是不把自己当主子,竟与下人同坐!府中规矩便是主仆分明不可僭越,也早已逐条讲明牢记,这两个丫头如此胆大妄为,何不即刻发卖了去以儆效尤!”
荷盛荷落默默退至一旁,可不是怕了江晚棠。
“妹妹怎么来了?容我想想,不是说我这儿多虫鼠曱甴,才不来找晦气?”
“我?我自然是来正家风!”江晚棠趾高气昂,专与她过不去。
“妹妹真是好大的威风,竟在我房中嚷起来,我许她们两个坐的,怎么?妹妹眼睛生得大便该管得宽些?衙门管着人间纷争是非,妹妹倒是邪门,惯会找不痛快。”如此一通护短早令她噎得找不出话,只跺着脚“你、你、你”个不停。荷盛荷落努力咬下唇,大小姐能教训妹妹,她们两个可惹不起。
“有如此多道理何不去母亲那儿理论!是不敢吗!”江晚棠红着脸跳脚。
她当即做出“请”的手势,二人吵吵嚷嚷去了宋夫人处,结果却是自己听训。宋夫人平日里十分和气凡事也都依着,她以为是明事理不会任由妹妹屡次胡闹的。
可她却说“妹妹任性,做长姐的多让着些,棠儿心肠并不坏只是急脾气,不似你温柔懂事,日后多担待些。这孩子被宠坏,你不知父亲母亲在世时有多娇纵……”
杜若收回思绪浅笑,还好棠儿不似宋夫人小心眼。
其实有棠儿这样的妹妹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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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