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婆起得早,去药房抓药时问这是治什么病的,药童看完后说是为妇人滋补气血并无害处。
昨晚青山临走前悄悄给了一张方子,说无需让卿卿知晓此事,她只瞧着字迹工整却不知有什么效用,原是给卿卿补身子,瘦了那么多又不爱笑了,是该好好补补。
想不到他还是个医者,老阿婆的心又放下三分。
驿站,楚昭衡自行换药。
“王爷,那个孩子怎么办? ”青山晨起发现给康儿的食物一口未动,问也不说话莫出什么事端。
“他还是个孩子,却明白在什么时候动手最能引发骚乱,背后有人教,我去见他。”楚昭衡特地正了衣冠。
“康儿,我有些关于楚无意的话说,你听吗?”
康儿转头盯着他。
楚昭衡垂手与他保持距离:“就是那个人抢走江家姐姐,无意哥哥对你这么好,若想报恩也该为他出口气。”康儿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到了码头,只需在粮船沉没时大喊‘白方业还我们血汗钱!还我母亲治病的药费!’即可,是这样教你的吧。”
楚昭衡认真看着他蹲下身:“你不记得我情有可原,我只为你母亲号过一次脉。无妨,如今我要告诉你,教唆你来捣乱的与害楚无意的是同一伙人,他们不是以帮我为目的才陷害他,你能想明白吗?”
康儿茫然,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只知道最好最好的无意哥哥受伤了,是因着他抢走江家姐姐才受伤。
“他们不仅利用你,还要让楚无意消失,这样说想得明白吗?”
康儿茫然,他不知该信谁的话,除杜若外他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不信便问江家姐姐,现在你只需告诉我,派你来的人有什么特征,或有无给你什么东西,说了我便带你去找她。”
“没见过,那个人身上很香,也没给我物件,只要我做到你说的那些。”
幽都,赵王府,尊贵的主人站在廊下逗着陇禽,忽有探子来报:“王爷,属下办事不力。原本安排的桃姬姑娘被运所巡兵拦在门外,线人破门也未见有任何旁人,此事未成。”
“小事。那个孩子和哨兵怎么样?”赵王放下树枝,伸出手指去抚摸陇禽背羽。
“回王爷,做得虽好,却被抓住。”
陇禽反啄一口,他吃痛缩回手指。
“抓住了?三哥还挺有能耐。无妨,本王还备了份大礼给他。”
静养数日后杜若气色好了一些,她很喜欢茶楼里的几扇瞰窗,一面能望到码头水天相接、一面绘着文州明媚山水、还有一面装着错落有致的街巷,满载人间烟火气。
然远远望见茶楼门口围着人,马儿越加快步伐却越发不对劲,怎么瞧着像在闹事?
从后门进去时已经有人扔东西,烂菜腐果劈头盖脸砸在徐掌柜身上,杜若站直扬声道:“因何如此作为!我是茶楼东家,有事请说莫要动粗!”
“无耻奸商!还我们公道!”
“对!还我们公道!”人群高声叫骂,杜若不解,杜记在文州屹立百年怎么成了奸商?
“证据在哪!”杜若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一派胡言。
“杜记早就勾结那个幽都来的王爷侵吞公款中饱私囊!整个文州都知道还容得你猖狂!有人亲眼看见他交付你一笔定金!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荼害天下!”
阶下的人破口大骂,杜若心道不妙,可她当时并未留下借据。
转身去翻找账册:“徐掌柜,阿三呢?可有受伤?”徐掌柜却扶着被砸肿的眼眶摇头:“没见着人。哦,我记起了,他近几日忧心忡忡的样子,问他他说家里老母亲突发恶疾,应是在家照料。”
在家,还好,未被人打伤。
“拿账册,杜记的账清清白白敢任天下人查!”
“大小姐!账册没了……只有一些来往洗脏的明细……”杜若愣住,假账?
“大小姐救命啊!老东家们一辈子的心血怎会被扣上贪腐的罪名!”
“快,你先从后门走,回家去躲着,连累你了。”杜若封锁好门窗又用橱柜抵住,硬着头皮打马离去。
漕运所反而很平静,他们抓回一名姓白的乡绅,还未审出什么巡兵长却突然翻供,声称楚昭衡与杜记狼狈为奸常年做假账贪墨漕款,茶楼实为幌子又因着茶商出贸的便利背地替他周转运作,流言传遍文州,楚昭衡气定神闲,只请御史大人取证。
杜宅院中,老阿婆正坐在摇椅上哼戏突然天降菜根,哪个调皮孩子又来捣蛋!才开门要撵却是一个麻袋过来只剩满腹疑问。
回到家时大门虚掩着,她只以为出门忘记关上,一面大喊:“阿婆!当初我接手茶楼的文书可还留着吗?阿婆?阿婆?”而喊了数声无人应,她开始慌乱寻找,不愿设想心里最坏的预感。
遍寻无果,最终抖着肩膀滑坐在地,那时老阿婆与祖母照顾她,一个无微不至一个嘴硬心软。她们常跟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吵架,隔三差五要与几个舅母周旋,可四到七岁时光匆匆,虽没有母亲陪伴她亦是被捧在手心呵护长大,如今阿婆被掳走了,茶楼也要毁在她手里……
“是那个拖油瓶!被她当官老爷的爹扔回来了!还徇私枉法!”
“谁晓得呢,官老爷家大业大妻妾成群,扔在娘家几年,接走如何又扔回来?想是阻官运。”
……
杜若策马疾驰把流言甩在身后,红着眼跑进楚昭衡房里,他背着身负手而立不知想什么。
“你还要把我推进暗室里吗!阿婆被人绑了!都怪你!”
楚昭衡走过去拥住她:“抱歉,交给我。”
杜若下意识抱了一下,须臾却又松开,自己胡乱抹眼泪。
“高御史差人去杜宅传你了,没遇上吗?那先去堂上。”说罢贴心帮她戴好帷帽。
见人跪在那里杜若攥紧袖口,果然她一来阿三便连滚带爬的抓住裙边求饶:“大小姐救我……”杜若扬手“啪!”的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冷着脸说让开,越过他时刻意拂了衣裙蔑视:给几锭银子便能收买你调包账册?缺银钱使为何不说?
楚昭衡十分欣赏这一幕,不愧是大小姐。
“谢大人恕民女不懂规矩,无罪,不跪。”
御史大人闻言抽了抽嘴角,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无罪,他是王爷,你一个商户女还不跪!也罢,先看呈堂证物,只觉眼前一黑,接着又一黑,还不如不看!十万两的亏空白纸黑字,他又不是瞎的。
高大人捋捋胡子又咳了两声:“杜东家,你既说无罪,十万两亏空又怎么解释?是有人篡改这账册?”
“自然。试问大人,做了亏心事,最害怕的是什么?”
“定是被人发现。”这话从御史大人口中说出倒引了围观的人一阵议论,楚昭衡望着她笑眼温柔,卿卿真好看。
高大人只有无语凝噎的份,记账怎么不能是为了留证据免得日后因分赃不平闹崩?但既是亏心事又岂会轻易让人瞧见?笔录官员亦不知如何下笔才好,正僵持时青山进来禀了什么,楚昭衡听罢跨一步挡在杜若身前:“大人,本王有话说。”语毕递给杜若眼神,却因隔着朦胧的纱又扬了扬下巴,随后她便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一句未用多言。
“老人家被关在西边荒废的粮仓,青山另有要务只能先委屈大小姐,王爷的亲兵到时会赶去支援。”他说罢便不见,杜若只握紧缰绳飞驰而去。
“仗势欺人!”看客高声抗议,御史大人们合议一番后认为单凭账册治不了杜记的罪,这阿三一口咬定且行为可疑,还是先听听旭王殿下怎么说。
“大人明鉴,本王找杜东家所借银钱只是用来修缮漕船。”
“哦?王爷有证据?”
他把自己的玉佩放在案上:“这是皇祖父赐予,刻有本王名字,曾抵给杜东家借银七十两。”
御史大人们还未端起细查,竟听得阶下的巡兵长反咬:“没有借条谁知这是不是定情信物!”
四下哗然,高大人额角一突,柳家与江家早令他如虎添翼何必再勾搭商户女挑衅两门势力?你看他生得好似风流人物?啧,那便不怪你。
“这……王爷可有借条?本官绝不轻信一面之词。”
“无,但修缮的船工皆能证明那笔银子几乎是跑遍商行才筹来。”
传证人,船工皆对楚昭衡交口称赞,笔官大致记录。
围观人群口风变化极快,由咒骂转为褒扬他为漕运尽心竭力也不过理清所谓“交易”还是“借款”。
楚昭衡面不改色,当阴谋无处遁形时只能用阳谋,显然四弟并不擅长。
天色不早,青山送来一碗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沉船抢险与耽误工事的漕工可安顿好了?”
“是,多是些实心眼的父亲,家里不好生计,按王爷的意思饷银照常发。”
楚昭衡点头,粥是凉的。
杜若赶到粮仓时有重重把守,她观察一番后悄悄散落些碎银,捡了石子击飞群鸟,“扑棱棱”的声响引得一队士兵慌忙上前查看。悄声潜行至棕马处,摸摸马头示意它莫要声张,马儿只低头吃草,绑好路边偷来的稻草人,一掌下去马儿嘶鸣驰骋,一来二去没了大半阻碍。
找到老阿婆时她正踹翻茶水咬着其中一个爪牙的胳膊,眼看那人恼羞成怒劈手要打在老阿婆身上,杜若猛地挥起鞭子,破空之声响彻粮仓狠狠抽在腕上,那人随即抱着手倒地哀嚎。
扔掉帷帽,碍事。
“卿卿!”老阿婆又惊又喜,她本想一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无妨,能杀一两个贼人也算有用了,见到杜若泪水直涌上来,还能再见你一面!
另一个爪牙挥刀欲砍,杜若一把辣椒粉撒去只余倒地哀嚎。
来不及叙话,才扶起老阿婆那批被稻草人引走的守卫竟折回来,撞个正着,面面相觑。
大抵是上面要活口,他们尚不敢轻举妄动,无论楚昭衡还是她。
不对,只有她,楚昭衡办的是公务死在文州陛下自会彻查,但他却不能来救人,否则不仅是畏罪潜逃还有滥用职权的罪名等着扣。
杜若挡在老阿婆身前喘粗气,是谁?这和巴克之死一样阴毒的招数!
身高不够没关系,姐姐气场两米八。
会不会太紧凑了,你们觉得读完之后压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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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