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圣旨

江远舟看着士兵整齐列队而来摸不着头脑:他才办错事损了皇家颜面,难不成要抓了去以儆效尤?

府门外传来三声高亢的“圣旨到——”,声震庭院,带着皇权特有的威压。

管家神色慌张地奔来,躬身急禀:“老爷!宫里传旨内官已到门口,请老爷即刻着朝服接旨!”江正廷本在书房处理公务,闻言心头一震——近日并无朝堂大事,亦无家族奏请,何来圣意突袭?除非……然不及细想忙命人取来朝服,仓促更衣间指尖竟微颤。

待他穿戴整齐,快步至正厅跪迎,赵公公方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率四名小太监步入,身后还跟着左右各五名宫廷侍卫,气势凛然。宋夫人跪于江正廷身侧稍后,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这般无预兆的传旨是福是祸!心底满是忐忑,千万不是她的儿子!江远舟、管家跪于两侧,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太师江正廷长女杜若,恪恭闺训,夙著柔嘉,朕闻之甚悦。今特赐为旭王侧妃,择吉日入府,礼部备案以闻。

钦此……”

后面的内容江远舟没法听清,脑中只剩“侧妃”、“侧妃”、“侧妃”。按道理……是他连累了长姐。

宋夫人悄悄松一口气,不过是道赐婚圣旨,亦不是我棠儿,更是个侧妃,虚惊一场。

江正廷浑身一震,整肃衣冠:“臣女,遵旨。臣,谢陛下天恩。”

随即三叩首起身,赵公公将圣旨交予,江正廷双手接过,冰凉绢帛令他心疼——侧妃。

宋夫人看着江正廷恭送仪仗,下人已将府门关闭他仍弓着腰久久直不起来,江远舟上前搀扶,颤着声音叫了声:“父亲……”

江正廷握住江远舟的手臂不自觉用力到颤抖,侧妃……侧妃。这是什么天灾**?他本以为降职罚奉,至多为罢官还乡的旨意以示惩戒,陛下宠爱四公主朝中人人皆知,出此纰漏触怒龙颜情有可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赐婚圣旨,还是旭王侧妃,他答应过杜凌霜誓不让杜若入皇室,如违此愿必遭天谴。

宋夫人收回视线漠然,即为侧妃那日后便是要在正妃手底下受罪,只不知将来这旭王府主母是谁,可别是妒妇,日日折磨江杜若,这是个病弱的底子不好,易有闪失。

这正妃与侧妃可不止一字之差,不曾想草原未尽的果,到底是报应在了多管闲事的旭王头上。

江杜若病发当晚她从草原巫医帐中出来,行至半途时被旭王殿下撞个正着,当时直怀疑二人有私,否则这位殿下作何事事关心江杜若?

倒也无奈,既有把柄攥在手中,只能各退一步,未能成功。

杜若于叙旧斋生了许久闷气,终是乘马车至郊外,想看看母亲。

桂树林旁风景极美的地方有座孤坟,浓郁桂香仿佛勾勒母亲模糊的身影,她不知晓样貌,江府没有任何母亲的画像遗物,上下亦绝口不提,这个名字成了父亲的禁忌,而她是母亲在江府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碑上刻一个名字——杜凌霜。

此刻她愣愣看着那个人跪拜。

楚昭衡缓缓起身,转头她正立在远处,行至身侧,杜若不解:“你如何知晓此地?”

“惊扰了令堂,特来还愿。”

杜若不及细想又起疑,有些暴躁:“花言巧语!许了哪门子愿!”

“我母亲回光返照时要我千万找到令堂,但愿生生世世做伴。”他黯然神伤,杜若分不清真假,两位母亲有什么深情厚谊?“果真?你又来这做什么?”

“我……特来还愿。”

杜若沉默,就算他说的是真的。

“你究竟许了什么愿?”

“恳求令堂原谅我为皇室子孙,使令尊违背誓约,看你入天家。我掷了三次铜钱,皆是正面朝上,想来令堂是宽恕了我的。”

杜若不语,冷冷斜睨他。

“还有一个心愿,请母亲保佑我,令堂保佑你,此生同衾。”

杜若恼火,斥道:“我不信!谁要与你同衾!”他眉眼间的阴郁消融,狐狸眼盛满晶莹太阳光:“是你,你,和我。”

“编的!你骗人!谁晓得你心里有多少阴谋诡计!”

楚昭衡正色:“我绝不会将阴谋用在你身上。”

杜若气极:“虚情假意!谁许你来的!你又何曾问过我意愿!”正说着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楚昭衡尚未看清之时已结结实实挨下,半张脸迅速浮现鲜红巴掌印,生平第一次被女子打脸,真疼。

退开与她保持距离,眼里的光被薄薄泪水湮灭:“你不信也罢,我是真心的。”

整只手震得发麻,杜若不自觉缩起来,任由它火辣辣的疼。

他走了,头也未回。

杜若蹲下身抱紧自己,他凭什么不问自己愿不愿嫁?凭什么一切皆由他自己做主?又凭什么未经同意打扰母亲?

她将双手并置,一只白里透红,另一只则像印了正红的纸,好疼啊……

跪在坟前上香,忽然起了阵秋风,点点桂花如雪,落了薄薄一地。

天色不知不觉阴沉,快回家。

公主府,一切归宁事宜已陆续办理完毕,楚柔叶坐在廊下赏雨。

这场秋雨好大,顺着檐角飞流直下,打得芭蕉叶抬不起头。

杜若好端端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便宜了三哥?以她的想法杜若合该是太子妃,是太子哥哥楚昭临的正妻,那小宫人一不是江家安排二不是故意引错,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思索片刻隔着雨幕望向东跨院。

“袁嬷嬷,传午饭,与驸马共进。”

见到张世杰还是让她心情好了一半,满桌佳肴又修复一半,此刻的食物异常可口。

“嬷嬷说太师府嫡长女赐给了三哥做侧妃,你不觉得奇怪?”

张世杰冷漠回答:“臣无权干政。”

“早把嬷嬷支走,我们两个人说话罢了。”楚柔叶往他那一侧伸了伸头侧耳,你怕有人听到那靠近些听。

张世杰不置可否,并未言语。

“怎么回事?问你呢还有闲心吃饭?”

楚柔叶自认为就算打自己一巴掌也不可能在一个人口中听到“食不言寝不语”六个字。

啧啧,若这个人是驸马那便没什么奇怪了。

楚柔叶瞥他:死板!真死板!她长这么大何曾这样无语凝噎过?于是气呼呼扒了两口饭恶狠狠地咀嚼。张世杰收回视线,公主也是人,无伤大雅。

他吃完起身欲走却被楚柔叶拉住衣袖:“去哪儿?”

“散步。”

“回来,坐着等我。”

张世杰无奈坐下,行注目礼。

“你看着我做什么?饭都不香了。”楚柔叶不免皱眉,这个人当真不是木头做的?他是如何考中探花?

张世杰直视楚柔叶,升起力不从心之感:不许走又没吃完,不看你难道看嘴角的饭?这也不妥吧……遂从架上抽出一本书翻阅。

“驸马,此事蹊跷,实在蹊跷!难道嫡长女如此温柔明理不应母仪天下?”楚柔叶放下饭碗到底想不通,杜若论出身论才学哪里不能进东宫了?

“公主慎言。”张世杰提醒道,楚柔叶一把夺了手中书,带起一阵香风。

看看看!别看了说正事!

张世杰无奈:“公主不知?不光宫人错引,翰林官又誊错了字。”

这次的翰林官是……

“那为何不是太子哥哥的侧妃?倒赐给了三哥?”楚柔叶自认为说不通,这件事在她眼里何止是蹊跷,称得上古怪。

“江小姐不幸中过邪,不堪配皇太子。”张世杰淡漠说完,楚柔叶若有所思点点头,在她看来“中邪”不至于影响婚配,简直无可厚非,遂写了信递出去。

杜若也是回到家从荷盛口中得知自己是侧妃,仍来到香案前看圣旨,而后彻底沉默。

这辈子怕是欠了两兄妹的?若是江晚棠那样心直口快的倒也罢,毕竟她已在刻苦求学更生,谁能料到这次出事的是江远舟?他可比谁都正经,比谁都在意家族荣誉,到头来祸竟是他惹的。

“抱歉,长姐无辜受连累。”江远舟站在门外看长姐,是啊,谁能心甘情愿做侧妃呢?

杜若只觉不对劲,倒像谁从中斡旋,是政敌?是太子殿下?还是……楚昭衡?

“不怪你。”最终也无可奈何,楚昭衡是什么意思?来找她做什么呢?羞辱吗?这一巴掌挨得不冤,应该再打他一巴掌。

江远舟看着长姐将圣旨极轻极轻地放下,站在原地并不转身。

动了动嘴唇最终缄默,他自己最清楚这次失误因着什么,朝夕相伴的妹妹离家远走,他早魂不守舍,也清楚他们的情分该有界限,哪怕告诫自己这有悖人伦大逆不道,但还是控制不住。

他无法扼制对妹妹的思念,哪怕妹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又总是担心,今后会有另一个男人来呵护她,是否能像自己一样包容她的任性胡闹、珍惜她每一个并不完美却用心的礼赠;甚至惶恐,万一她嫁的人对她不好,或是……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过为什么还是不带第六章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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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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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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