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婚

朝阳出嫁这日天气极好,她看着铜镜出神,由衷感叹自己果然全靠美貌支撑这样沉重的凤冠,侍女今日上的妆无比娇美灵动,怎能不怀疑她们从前是偷懒不好好伺候着?

只这些拜了再拜的礼制便压得她快要昏过去,复又无奈美貌也是一种负累。如是想着,下意识便把背挺得更直:我朝阳最是美丽动人,小小驸马还不拜倒在我裙下!

百官朝贺离宫之际总算登上彩舆得以放松脚掌,困意袭来,临睡去时听得帐外一阵骚动,而后便不晓得发生何事,轿夫起程,彩舆摇得不想睡也难为人,毕竟起得比鸡早。

待到公主府中庭她仍迷糊,闭着眼睛只听有人轻唤了几声:“公主,公主,该下轿了。”

宫女搀扶她至铺设红毡的拜席前,面南向而定,双手交叠于前襟,垂眸静立。

她看到那个人身着喜服,从东侧上前,双手执面衣下缘的莲纹系带,轻轻向后一拉,面衣便顺势滑落至肩。

楚柔叶心里到底好奇,父皇亲封的探花郎是个怎样的人?宛童说得千好万好,也悄悄设想过,只可惜还未见到他便转了身将面衣交予身旁宫女,看侧颜是个不高兴的,嘴角上扬得十分合适,目视前方,面颊无喜色。

姑娘是个脸皮薄的,他行再拜礼时也未敢直视只垂眸颔首还礼,又暗自埋怨他一个男人也脸皮薄不成?看也未曾看一眼自己的妻子,难道不好奇她长什么模样、不为她的盛世美颜倾倒?

这与想象中的大婚可谓天差地别,原来嫁人也不过如此,哼。

入夜,楚柔叶坐在床上昏昏欲睡时袁嬷嬷拉了拉她的衣袖:“公主,驸马大人来了。”

那个人靠近时她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精神,大抵是干净清浅的皂角香闯入鼻腔,又许是他离得近,总之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新奇之感,连心都跳得快了。

嬷嬷剪一缕柔软青丝置于掌心,与驸马的黑发共用红线系结,说了好一番祝语方退下,楚柔叶才看清他的脸——啧,啧啧。

想是想不到该如何形容,总之先啧两声以示意图:这个人我先收了,是睁开眼看到就会有好心情的程度。

母妃果然没有骗她,人无完人但定要长得好看,否则一见那张脸便有气要生何况是一辈子?驸马既好看又好看,她有的是金银财宝,刚好刚好。

楚柔叶眼里的光快晃灭了喜烛,张世杰没有看她,而是规规矩矩揖礼后与她并肩而坐,屋子里只剩她们两个,却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奇怪。

楚柔叶歪在床架上举着手臂欣赏嫁衣上的花纹,眼睛时不时抬上去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看衣袖。

“累死本公主,驸马也闲适些,如此端着不累?”

“不累。”他动也不动,目光坚定看着门,楚柔叶瞥他一眼。

胡扯!跪来谢去一整日焉能不累?瞧他这副严谨样子,似在执行什么政务。

“你可是怕本公主?”

“公主大方善良,言重了。”

楚柔叶莞尔一笑,伸手攀上他的颈扳转过来:“那你为何不肯看一眼?莫非是失望?”凑近仰起脸调戏,张世杰却垂眸淡漠看着她,真的只是看着她,而已。

楚柔叶顿觉自己有些不妙,皱眉放开他歪回去。独独未想到是个不解风情的,墩子般看了半晌难道不动心?嗯?你是木头?眼里只有那扇雕花的门?它救过你的命还是陪伴你一二十年?全是新修的有什么好看!

忽然想到了些有意思的:“你怎么这样夸人?哪里瞧出我大方善良?”语毕总算在驸马面上看出了些变化:他先是挑了眉,眨眨眼睛后陷入沉思,似是意识到不妥,目光竟移向自己又淡淡避开,脸始终面向那扇门。

“臣与公主初次见面,只凭直觉坦言,若公主不悦……”

“没,只是有些奇怪。”楚柔叶打断他,这个人初次见面竟不夸自己貌美,只注重品格?的确是有些奇怪。

忽又灵光一闪想起件正事:“出宫前的骚动是为何?”

张世杰坐得更直了些,目光依旧不离木门:“宫人引的路线有误,无妨。”

楚柔叶抿唇。好,那扇门是你上辈子的妻,你瞧着似方正美人一枚。

“如此,这位礼官是谁安排?竟出了这样不该的纰漏,有损颜面。”楚柔叶再不拘小节也晓得,这件事约莫是不能善终,但她的驸马依然淡漠道:“不知。”

公主咬牙,公主无语,公主头一遭尝到被人气得想笑是何种滋味,不若你把那扇门卸下抱着睡?可好?嗯?

既然你惜字如金,那……她张开双手,定定看着驸马,明日还有明日的烦心事,今日的且让它过去,睡觉。

张世杰拉开她的银鎏金蹀躞带,楚柔叶站起身,他也随着移至身前理她的寝衣。

一层、两层……楚柔叶坐下来回掐手指,她本可自行宽衣解带,只是瞧着驸马态度冷淡且小小惩罚又不过分。余光瞄到他已将衣物归置好只着中衣走来,怦怦跳的心不由更加紧张,但如何才能做到他那般无动于衷?是……总之不对劲。

张世杰按部就班揖礼坐好,他的双手滚烫,触到肌肤之时灼了她一激灵。她们终于对面,各自在跳跃烛光中静静坐着,楚柔叶直视他的双眸,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甚至带了点就义的从容,温热鼻息喷洒撩得人心头发痒,他在颊边落下浅淡一吻,如皂角香那样提神。

楚柔叶瑟缩脖颈时系带已解,却飞快抱住胸脯,另一个丝毫不受影响欲推倒。

“算了。”

张世杰闻言扯着嘴角笑。

“放开。”楚柔叶盯着他,驸马自见面起第一个有情绪的眼神,是哀怨……

“本公主乏了,你回去睡吧。”楚柔叶自顾自穿寝衣,张世杰沉默,一腔无名火越燃越旺,遂徒手摇床。

“你这是做什么?”张世杰用食指抵唇做了噤声的手势,楚柔叶循目望去,不曾熄灯门外尚有人影,嬷嬷还未走。

她上前帮忙摇,嬷嬷看看天色离去。

几日后,荷盛荷落在外采买时听得一些闲话:朝阳公主出嫁失误连连,宫人错引外加翰林誊误,陛下正主罚。

杜若直怀疑江远舟誊误是另有隐情,因这一笔好字不知过手多少文书,怎么偏偏在朝阳公主这儿出了差错?陛下责令躬身自省,连带江正廷管教不严,江家一时失势。

叙旧斋又多好些字笺,杜若垂首于案前调香,茶泡好了。

楚昭衡平日里只爱待在房中看书,如今得了喜事便立刻想到一个地方,二话不说换上常服出门,欲将此事写下与她分享,一路脚踩祥云般轻盈,总觉没一会儿便到了,哦?正巧有人呢。

“叩叩”几声有人敲门,杜若头也不抬:“茶在案上,自用,不收费。”

一枚黑子闯入眼底,冷香袭来,杜若抬头看,楚昭衡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来那枚玉子是他的……亏得以为遇着何方知己,玩笑一般。

这世间人何止千千万万,偏生处处皆是同一个?流水的拾翠街,铁打的三殿下?真是怕了。

“有何贵干?”

楚昭衡思量片刻,单手撑在案上托起腮:“来看看你。”

杜若不理,专心调香。他是如何知晓自己在这儿暂且不议,来做什么?气人?恕不奉陪。

“为何一点反应也不给?丝毫不感意外?那是早在此等我了。”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好没道理。”杜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暗自叹服。

“日后是该叫夫君的。”楚昭衡探头看去试图引起注意,巴巴等她看一眼,奈何大小姐无动于衷。

四下陷入静默,杜若手虽不停也不抖心却“咯噔”一下慌乱,扯这种谎于他而言有何益处?

果真?那他如何做到?父亲不是说要为自己寻那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终于没了可掩饰的事做,一阵不知如何是好后又拿香料出来摆设。

楚昭衡轻叹,转身行至架前摘走属于杜若的那张字笺,小心折起收进衣襟悠哉悠哉离去。

回神才发现他还顺走了刚调好的香!无赖!

岂有此理!

她撑着案头一下翻过去跳脚,反了?哪个是你的?眼皮子底下拿?铁打的?扎一刀岂有不透之理?

不问而取是为偷,到官府也是有理的,嗯,打!

诚然,未寻到趁手凶器,杜若只得追出去,未跑下台阶便撞上折返的楚昭衡,“咚”一声,两人纷纷跌坐在地。

他只想着回来报一份礼物作为交换,未曾想,摔了。

凑到跟前,杜若揉着头恶狠狠剜一眼扬起巴掌,他笑盈盈挡下摊开掌心,一颗初生婴拳大小的石头,实心灵璧浑然天成,轮廓饱满恰似林檎,满布同心圆古钱纹。

取林檎平安之意,兼金钱聚财之兆,温润沉厚,不易磕碰损毁。

灵璧石未有雕琢痕迹,天地还能孕育出此等纹理的奇石?杜若不禁多看了两眼。

“回你,你的香归我。”他态度诚恳,此人只在不笑时才有几分可信。

“我不要,私相授受。”她伸手挡住楚昭衡的脸,不看。

“早私相授受,你不记得?”

有一丝道理。杜若试探着拿起灵璧石观赏,岂知楚昭衡起身便跑,眨眼不见。

“你回来!快拿走我不要!”杜若站在原地直跺脚,可恶,上了他的当!

为什么都不带第六章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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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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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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