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殉道

杜若站出来行礼:“可汗明知王妃被人蒙骗利用,臣女有方愿助可汗捉拿真凶,只请可汗答应解除婚约,允姐姐回归故土。”

草原可汗注视杜若,听说她姓江,初入草原的生面孔,之前献过艺,有些小聪明,有趣。但她凭什么谈条件?又有什么筹码?

却仍是一挥手,她有什么法子?

杜若走到萧明珞身旁半跪:“姐姐当真要袒护这不守信用之人吗?为他牺牲你仅剩的春蒲姑娘。姐姐可知这个计划为何败露?他是想将你也一并设计灭口。若不说,只能是春蒲姑娘完成取药与拉弓,替他去死。”

萧明珞愣住,与春蒲相顾无言。

这次她再不迟疑,指认仓皇出逃的许勤,靠不住的薄情郎就这样将她利用过后无情抛弃,欺骗她只需换药时用在大王子伤口即可。

她转过头对杜若轻声道:“我们一同经历所有美好光阴,从稚童到及笄,出嫁也是她们陪着我。我亦想过蹉跎此生,偏大王子德行不一,欺我辱我践踏我……”萧明珞脸上苦笑更甚,春蒲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若恭敬站直:“可汗英明,萧姐姐同为棋子,如今主谋已知,望可汗开恩。人死不能复生,更望可汗节哀。”

楚柔叶也站出来为萧明珞求情:“可汗恕罪,这里本无朝阳说话之地,但朝阳时常感念萧姐姐旧日情谊。国公夫人自姐姐出嫁便因日夜思念一病不起,如今已神志不清时常发作乱认女儿,朝阳于心不忍,请可汗放萧姐姐回家。”

草原可汗面无表情问皇帝怎么说,皇帝又转头问楚昭衡如何想,无端遭诬陷,尚无人问过衡儿如何。

楚昭衡行礼:“回父皇,儿臣素闻可汗仁慈,毕竟真凶另有其人,插翅难逃,萧姐姐本为两国交好而来,高门贵女却受尽折辱落得终身残疾,求父皇体谅国公一家,请可汗三思。”

“你也不是无情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真凶任你处置,这事便算了。”

可汗听罢意味深长看着皇帝回敬。何意?这可不是建议的口气。草原公臣轻易不会认账,此计蓄谋之久、牵扯之深,不敢细思。才要开口却被人接住话茬:“父王,陛下,蒙彦愿娶嫂嫂以续秦晋之好。”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萧明珞悠然倒地,嘴角流下黑血:“多谢……求你们带春蒲回家,求你们务必帮我……”她望着小朝阳因惊愕而陡然张大的红唇,又望着拼命拉住春蒲的杜若满足微笑。

毒性发作已有一会,只没想到临死前还有人这般替她说话,世上依然有人愿以真心相待的。

“别了,那个曾憧憬未来又温柔善良的少女,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祭奠逝去的你了……”萧明珞在心里默念,轻轻笑着,直到再无生息。

春蒲张口咬杜若,自身上拔出匕首横刀自尽。

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带离混乱大帐。

楚柔叶跪坐在地怔怔看着她们,林飞雪则捂住口鼻难以置信,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般决绝赴死?陛下既已开口此事应行得通啊!

皇帝依旧端坐垂眸,一个两个皆是不争气,大的往外跑,小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讨好女子。

赵王劝解朝阳回帐平复,转身扶稳林飞雪,回头看一眼父皇,抿了唇却未放手,林飞雪怯怯挣几下手臂,莫名其妙。

楚昭衡拉着她于草地奔跑,将嘈杂和处刑的声音隔绝身后,杜若哭得不能自已。

“唉——”他长叹一声坐下,为杜若拭去眼泪:“萧姐姐回去如何面对世人质疑?残躯又怎能抵抗抹黑与攻击?”

不料杜若发狠一把推开他:“你这个人最是冷面无情!国公夫人还在等女儿回家!萧姐姐还有母亲盼着团聚!”

楚昭衡缄默,杜若固执地认为活着才有更好结局,可回家真有想得那般容易又怎会服毒?悠悠之口何尝不是另一种困境。

良久他极其平静道:“我们送萧姐姐主仆一程,她们会乘着晨曦微光见到所念之人,一同去没有欺骗与利用的地方。她们已自由,你我该为她们高兴。”

半刻后,杜若吹了风已冷静下来,吸吸鼻子瞧盘腿打坐的楚昭衡,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歉意,她总认为自己所想才是对,仍如三年前那般不看背面。

她仍是蠢的,比任何人都要蠢。

月华倾泻在他身上冷冷清清,与送物件时那无赖模样无法联系,分不清温柔和冰冷哪一个才是他,与这人在一处总有无形压力。

“莫看我。”

杜若吓一跳低呼出声,他闭着眼睛如何知晓?

“流苏轻响、旖旎发香、以及你的呼吸声,都在扰乱我。”

扰乱我无法静心凝神,扰乱我欲罢不能。

“只是看你冷得耳根发红。”杜若撇下这一句转头看星空,祈祷萧姐姐来世再无烦忧。

“你去哪?”楚昭衡问。

“自然是回去休息。”杜若并不想与他待在一处。

“你能否再坐片刻?”楚昭衡认真瞧着杜若,回去做什么呢?那里十分混乱,且与他们无关。

杜若莫名:“你救我一命我亦助你洗清嫌疑,两清不欠。”说罢径自离去。

江正廷自入草原便染病,许是年纪大了不易挪动,又拖沓几日用药才顽固些,又或许是陈年旧疾一并复发,有时心慌意乱,他看着帐内烛火明灭,此事未完。

她们皆为萧姐姐难过许多时日,如今楚柔叶邀杜若跑马,遇到陈玉妹免不了阴阳怪气一通:“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会子又巴巴儿地跟在人身后做什么?”

“公主言重,陈小姐近日骑术已非常熟练。”杜若本想引些别的岔开,但陈玉妹却向楚柔叶行礼:“往日公主体恤,是臣女思虑不周未能全然领会深意,实非有意辜负,种种冒犯还请公主原谅,臣女定尽心弥补。”说罢屈膝低头欲致礼,楚柔叶摆手:“罢了罢了免礼,本公主听都听累了。”

“公主正想跑马一同当做试练如何?”杜若把缰绳递给陈玉妹。

“你们可别笑我!”

策马扬鞭仗剑天涯,杜若也曾幻想这样的日子,坐在马背触摸旷野的风时落进另一只掌心,陈玉妹握着她的手巧笑嫣然,杜若愣住,她孤身一人太久很不适应,刹那间竟从头到脚麻了一遍。

“怎么发起呆来?恕我冒昧。大王子命案我十分佩服,你凭一己之力对抗祭司与煽风点火之人,更凭心细和巧思拿住真凶,而我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真羡慕你一身本事心肠也好。”

杜若沉默许久只说了句“过奖”。

“说什么呢还不快走?要下雨啦!”楚柔叶调转马头喊道,果然还未回到营帐阴云便掩盖天色,冷风裹挟扬尘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杜若下意识往楚昭衡住处看,里面没有一丝亮光。

隐隐觉得又要出事,谁在针对他?太子尚在怎么也轮不到他当吧……

极远处山谷之中,楚昭衡将小包袱藏进怀里,抬头天色竟昏暗下来,他眯起眼睛望向山坡上立着的人,草原士兵乌泱泱一片,如黑云般汹涌,更如这狂风,迅疾冷酷。

马儿低嘶着后退,士兵“唰!”的齐齐举刀冲锋,楚昭衡坐在马上观察局势,随后握紧长剑指向这支势不可挡的军队,暗卫如离弦之箭与草原精兵厮杀,刀剑铮鸣中生杀起伏,腥气与血雾弥漫。

一声惊雷携骤雨,天色完全暗下来,仅有月光却无星子,皇帝的暗卫皆是以一敌百的顶尖杀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手起剑落间便能取人性命,但草原士兵倒下一批又接一批,暗卫的长剑不断染血再冲刷,楚昭衡尚能保全自身,但寥寥不过百人之师长久混战不占优,他便主动分离策马向深谷。

电闪雷鸣中回头,坡上戴着金冠的人追来。

月光明亮谷地却模糊,他赌草原可汗不擅近身搏斗,便利用果树锐刺令战马失蹄倒下,但可汗不是那么好对付,他已然判错,可汗不仅擅长马战更精于近身。

然而,他遇上了楚昭衡。

这把剑虽比可汗的刀稍快一步,但他一直在防,于狭窄环境中闪转腾挪、避实击虚,可汗行动受限挥刀却劈在岩壁火星四溅,遂渐渐暴躁——阴险小人!

楚昭衡身上已有许多刀尖划开的细小伤口,他规避不得力量优势带来的“顺手”,剑走轻灵却不堪格挡;可汗手腕与肋下的刺伤越来越多,宝刀渐渐变沉。

惊觉对手顺刀势滑进,身体如泥鳅般贴进怀中时咽喉剧痛,雄鹰一般的男人于深谷倒下。

楚昭衡乏力跌倒,捂住不断涌血的手臂问他:“谁指使你杀我?”

可汗蠕动口唇却只有水泡声响,随即气绝身亡。

他只得踉跄站起,身后留下一条血路。

青山返回帐中时雨势已弱,抹掉脸上的雨水禀道:“王爷,数千草原武士尽已伏诛,竟由草原上……”楚昭衡抬手打断他:“这件事自有人替我们圆,不必声张只说迷途即可。”

“是!”

萧姐姐终于回家,选择以这种方式砸碎这根束缚她的铁链,她们已自由,我们该为她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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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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