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熬了半宿终究被雨声催眠,她是早睡惯的,可睡得正酣轰然一道惊雷炸响直从梦中惊坐起,原来雨已停了。
披一件外衣又拿上斗篷才出去,湿漉西北风裹着浓雾,瞧一眼灰茫茫天地信步迈入。
楚昭衡带着血衣走出帐子销毁,朦胧中似有人影闪动,他迅速蔽到树后,这几日不安宁,想他横死的人太多了。
杜若心里打怵,尚未苏醒的草原静得可怕,此时没有牧民放牧的歌谣,也没有飞鸟争鸣,只有湿冷雾气尚不能视物,如梦似幻到令人腿脚发软,若此时再出现一头猛禽——啊!
还未叫出声脖颈已被扼紧喘不上气,后脑撞得生疼整个人被死死抵在硬物上,一只略粗糙的手扳着她的脸就要反向拧过去,杀人灭口?她什么也没看见!
猛一疼,颈骨脆响,扼在喉间的手臂放松,杜若紧张吞口水,心惊得跳到嗓子眼,耳中清晰听着“扑通扑通”的回响,猛吸几口雾气颤抖呼出,她默默往后收脚跟,抵至树上才确认无性命之忧,缓缓垂下肩膀。
鼻尖冷香萦绕,她绝对接触过这个令人过闻不忘的味道,花香与木质香完美结合,清冷提神,顿时让她清醒过来,蓦然抬头。
两人对视良久,一呼一吸间雾气都变得灼热,楚昭衡目光寸寸下移,杜若则慌神大力推开他。
“抱歉,我以为有刺客。”他弯腰费力捡起斗篷,又低头轻嗅。
属于杜若的木兰香比任何味道都令他舒心,来者并非刺客,幸甚至哉。
“雾太大不慎走失……打扰,告辞。”杜若扭过脸左右张望一番,纳罕怎会信步走到这个人帐前,果然雾大不宜出门。
楚昭衡撇嘴,不是来找他的?空欢喜一场。
随手拉住杜若,很巧她的手冰凉,从怀里掏出已小得多的包裹放在她掌心:“给你。”
杜若感到自己被钉在原地,腿脚再迈不动,绞尽脑汁思考良久,终是一把抽出手逃走。
不多时他听见“咚”一声闷响,那团黑影再站起身便消失看不见。
楚昭衡化开笑容,对着她离开的方向留恋不舍,不禁轻轻摇头,哪有一直盯着人看的,她自己不脸热?伸手挠挠耳后,木兰香再度掠过,他低头端详自己的右手,柔软披风仿佛还留存其上,含着香呢。
再看左手,满是血腥。
杜若跑回帐中大口喘息,摊开掌心猜测此为何方神秘物件,盯着这小包裹半晌,惊觉自己竟忘记拒绝,就这般收了……她努力回想何以至此,却未想明白,恍惚时劝慰自己撞邪,不然遍地那样许多营帐偏生到了他跟前。
金色小野果大小如黄豆,圆滑光泽。
“这是什么?”江晚棠没好气,小病初愈后又开始挑三拣四,江远舟令她来找姐姐。
“这野果味道不错,棠儿受凉才好拿去开胃。”杜若尽数捧给妹妹,正解了莫名收人东西的纠结。
“姐姐哪里摘得?”江晚棠捏一颗品尝,酸甜爽口甚是美味。
“跑马误闯不知名之地,恰好这果子漂亮。”
江晚棠啧啧称赞:“姐姐体贴,这果子甚是可口,下次去带上我,摘些给母亲尝尝。”
“只忆不起路怎么走,你且带回去都尝尝。”她笑得轻松,楚昭衡此人居心不明,平白无故送东送西,打的是何算盘?
“如此,多谢姐姐。可要出去透透气?浓雾已散太阳出来了。”
“嗯……不了,昨夜雷雨睡得不好,我再补补,你去散散心。”
睡至半程,帐外嘈杂吵得人无法续梦,杜若才翻了身却听得陈玉妹在身旁——“姐姐,今早草原可汗失踪,现已寻到,却是身亡了。”
“嗯?草原可汗?你听错了罢!”杜若坐起,大王子风波未平草原可汗也遇害?
她们赶到大帐时内外已围得水泄不通,杜若想不明白可汗才用剥刑处决了许勤不过三五日,怎么会突然暴毙?不由联想到楚昭衡手上的血腥气……
“你去哪儿?”陈玉妹十分紧张,草原可汗莫名身亡无疑是惊天噩耗,这儿处处有危险杜若乱跑极其不妥。
“等我回来!”她转过身子冲陈玉妹喊,脚步却未停下,满腹疑惑堆在胸口,像草原尽头的连绵群山跌宕起伏。
奇怪,他帐前竟未见侍卫,他的人都去哪儿了?那个比主子还不苟言笑的青山也没踪影,杜若于帐前徘徊。
“太阳大,站了许久不晕?”楚昭衡抬手撩开帐帘美目流转,动作优雅轻柔,活像唱曲儿的。
杜若稍稍打量他道:“可汗暴毙,昨日你做何不在帐中?”
“听闻远方山谷有一种名叫‘圣果’的果子,送你尝尝。”
“手上血腥气从何而来?”杜若早间嗅得清清楚楚,只怪他阴差阳错治好了失枕,慌乱间未曾过问,现已明了——定是他所为。
楚昭衡挑眉,微移目光后撇嘴,状似埋怨,见杜若十拿九稳遂故意反问:“杀可汗于我有何好处?”
“无,但你一定知道什么。”她拿不出证据,但大小姐有九成九的自信,凭直觉,对这个人的直觉。
他听罢立即上扬嘴角,靠近欲替她扶好发簪,杜若则后退保持距离。
楚昭衡顿住讪讪收回手,眼睛稍稍转两圈,最终斟酌道:“他们想杀我,却阴差阳错给了黄雀机会。”
杜若皱眉,极想给他一巴掌,难不成人此长一张嘴是为了这般绕圈子?既未隐瞒也未言明,令人无语凝噎,只剩胸口起伏,以及……欲打人之冲动。
楚昭衡垂首,笑容逐渐消失:“原来,你并不信任我,怕是连我亲手摘的果子也不肯尝一口。”
“杀你?谁敢杀你?”杜若耐着性子,实则因此事较大王子之死更令她困惑。
“你说呢?”楚昭衡平静望着她,藏起刹那的悲伤。
有时他变得奇怪,先前笑得开怀,后又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遂头也不回便走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去看看。”
杜若加快步子与他拉开大段距离。
眼前场面已乱作一团,只见萨木瓦步履沉重自帐中出来,阿莲公主立刻上前,天真的女儿双眸清亮,一定有天神庇佑的!她的父王英勇无双,整个草原在他的管理下逐渐清明得当,各个部族之间陆续和睦,由原本的争夺土地至互通交易、婚嫁繁衍,至今已稳定数年,这些都是他脚踏实地改善出来的安宁,他那样谨慎的人又有无数士兵保护,怎么可能遭遇不测?
“大人!”她冲到老人面前,眼巴巴期待着好消息。
“公主……可汗遭遇毒蛇袭击,后误入狼群被视为入侵者撕咬,又因为雨夜冲刷踪迹耽误寻找时间,失血过多……”
阿莲惨叫一声,最疼爱她的父王……不可能,这太巧了,怎么可能!一定是被敌人埋伏!是谁?是谁!她呆滞在原地,片刻后冲进大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刺杀父王?是你背地里拉帮结派想要造反!我早知道!”西努揪住蒙彦的衣领凶神恶煞,红着眼如同地狱阎罗。
“松手!二哥你这是大逆不道!大哥才入土,父王尸骨未寒你就要残杀兄弟!”蒙彦抱住他的手试图松解衣领,收效甚微,二哥天生大力他快要喘不上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要不是你灌醉大哥怂恿他去招惹是非他也不会惨死!”西努愤怒得提起弟弟握紧手中大刀,这个弟弟不老实,与宣国皇子走得极近,也是他与宣国皇子联手设计大哥,他想篡位!父王惨死必定也是他一手促成!
蒙彦却换了策略笑得波澜不惊,松开手挑衅地看着一身蛮力不讲道理的老二,他和巴克一样愚蠢易受言语挑拨,现在只需要静待时机。
蒙彦一松手,西努反倒不知所措,将弟弟丢在地上。
“杜若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方才有多可怕!草原人竟扭打在一起!他们相互推拉咒骂……见过王爷。”陈玉妹见到杜若只想分享所见惊险,奈何她身后跟着人。
楚昭衡微笑颔首。
林飞雪听完西努的控诉尚且想起那晚所见,那人原是去了三王子蒙彦的帐中,只未看清是谁。
现下见到江杜若又与旭王殿下一前一后赶到,只咬得后槽牙咯咯响。好一个江杜若,用了什么手段把他攥在手里?左等右等他从殷州回来见到面,本想借草原之行好生相处,偏又被一个后来的抢了风头。江杜若真是争气,冯夫人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就是说了两句场面话?如今又在这儿包揽名声,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总有机会扳倒她的!
却想不到是蒙彦设计了江杜若,但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这次草原之行处处透露着古怪。
杜若看到这场面直摇头,草原王臣不再伪装纷纷露出真面目,阳奉阴违的部落首领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汗一死偌大草原便群龙无首,不混乱一段时日可不会称孜东九部与达喀里摩多王州,周边各国尚虎视眈眈,黄雀究竟是谁?
楚昭衡抱着胸欣赏,手指扶过下颌,连头发丝都透着得意。
被系统嘲讽单机鼓励师哈哈哈哈集美们我不中了,哪个小仙女能来解救一下和我互动交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十三章 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