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风生

聒噪声将人吵醒,杜若揉揉睡眼翻身。

一道女声在耳畔炸响:“快些,出大事了!”楚柔叶高声催促,杜若含糊不清吐出“公主且放过我吧”几个字。

“大王子巴克死了!快起身,说是你谋害的!”杜若睁大眼睛:“我?”

在帐前出现便引了一阵骚动,杜若端庄行礼,扫一眼神态各异的众人。

“江女,有多人看见大王子随你进入树林,回营时手臂受伤,你还有什么话狡辩?”祭司模样的老人皮肤黝黑,手执一根木杖,上挂各种不认识的铃铛状法器。

杜若无奈笑笑,她何曾说过一句话?这般急着扣罪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呢。

“初次见面,恕臣女不认得您,更不知您此话何意。”

老人顿住,随即敲了木杖开始质问:“你为何引诱大王子进入密林深处?”语毕四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杜若不经意撞上林飞雪的视线,勾唇一笑——敌意这般大么……男人而已。

林飞雪此前并不知大王子之死与江杜若有何关系,只以为意外,眼下竟是谋杀,心底升起一丝“天助我也”的快感。

“江女如何作答?”祭司牢牢盯住杜若企图从她面上瞧出什么端倪,但她只是神情淡漠扫视一圈:“臣女并不知大王子也在,当时只是助公主围猎落单羚羊,后偶遇。又因其醉酒不宜外出好言相劝。”杜若直视祭司行礼,一派温柔乖巧模样,祭司摸摸下巴上的胡子,与设想大相径庭。

“你可有人证?”人群中飘出此言,引起窃窃私语,只不知是谁胡搅。

杜若依旧笑问:“有疑不妨当面对质为何缩在人群中吹风?”话落帐内终于不再有指点之声。楚柔叶揉揉头,她闲逛时道听途说,未细想失了分寸,心中又不免松口气,杜若并无动机杀害大王子。

正胶着时人们转而列队让出通道恭迎宣国皇帝与草原可汗,明黄与玄金身影一前一后,四下顷刻间由聒噪转为重足屏息。

至高无上者威严落坐,她的目光首先被陛下吸引,神态平静如水好似雕塑,眼睑下仿佛压着深不见底的秘密。他阖眸,呼吸时缓慢睁开眼睛,目光竟直直落在自己脸上,令全身汗毛骤然竖起。

急忙低头回避,行礼时纳罕心中怎会升起莫名熟悉?她应是于何处见过这样的审视。

而草原可汗瞧着较陛下年轻些许,但眉间皱纹略深,打量她时那“川”字只差要夹死人,眼眸锐利,下方还有一片阴影。

可汗收回视线,确认再见不到巴克站在下方对他畅所欲言。他无能沦为牺牲品,但也是珍视的长子,抱在手上疼爱呵护,凶手必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带犯人。”可汗令下,婢女被配着大刀的草原士兵拖来钳制跪倒。

“可汗!可汗饶命!婢子不知这药有毒啊呜呜……”清秀女子伏在地上全身止不住颤抖。

“好好交代哭什么!”可汗低喝,女子吓了一哆嗦断续道:“大王子昨日午时醉酒中箭,是萨木瓦大人处理……晚间旭王殿下送来一瓶‘奇效药’,而后大王子怒气冲冲去找旭王殿下理论,回来居然又受箭伤。大王子,大王子……”说到此处婢女又呜咽起来。

杜若站在人群中莫名,随即看向对面的草原大臣,他们之中有多人拔刀相向,宣国的王爷欺人太甚,三番两次对大王子下杀手。

忽然捕捉到谁的阴鸷眼神,再一眨眼却找寻不见。

片刻后可汗转头问未发一言的皇帝:“陛下怎么看?”

“不急,先听旭王证词。”皇帝盯着女婢,她抖成筛子,何至如此?可汗听罢侧目瞥一眼皇帝,不急,死的不是他儿子。

“回父皇,儿臣狩猎时仅有一箭不慎射伤大王子手臂。”楚昭衡跨一步出来行礼,站在婢女身旁居高临下。

“你想清楚了,见到的是这位王爷?”可汗冷冷发问,一字一句犹如警钟,他问的是想清楚不是看清楚。

春蒲紧张得吞口水,指甲深深陷入皮肤:“是……是!”

“试问姑娘,若本王与大王子有矛盾,何必送药?送药后又何必再中伤?”语毕只听身侧一阵窃窃私语,宣国的王公贵族颇有“恍然大悟”之感。春蒲答不上话心里打鼓,只能赌他没有人证遂咬牙道:“王爷不必装模作样了你与……”

“住口!”随一声喝止大帐内只剩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若在注目礼中站定,楚昭衡的眼眸迅速移向她。

“启禀陛下,臣女方才斗胆查看过大王子伤口有些发现,可汗请萨木瓦大人前来自可明验。”

楚昭衡看向春蒲,她慌了神,之前只是怕得瑟瑟发抖而此刻面上已被惊疑占据,她在难以置信什么?

萨木瓦看起来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皱纹深刻更显医术精湛,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可汗明察,大王子两处伤口形状差别很大深浅也不同,对照两支箭头即可。”

杜若恭敬对老者行礼,带来的箭支被呈上前去,“可汗、陛下请看,短箭箭头有精心打造的六棱燕尾钩,处理时需小心至极。另一支长箭箭面更宽,箭身扁长,虽深创伤口但较易拔出。”

此次围猎配备的皆是长箭,楚昭衡用余光偷看杜若,她正盯着那名婢女。

皇帝笑看可汗,意味深长。

“谁能晓得是不是你在背后动了手脚?”不知是谁口出狂言,引得对面草原大臣“哗啦啦”拔刀,最德高望重的长者怎能被这样无礼对待!

春蒲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不该是这样,这事原先不是这样谋划的!根本没有第二次箭伤!说好大王子必死,此事必成,怎会变成这样?是阴谋,是阴谋。短暂出神后她下定决心,把头磕得“咚咚”直响:“陛下饶命!都是婢子诬陷王爷!陛下饶命!”

“说,旭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陷害。”可汗脸色阴沉,冰冷字句似有千斤砸在春蒲心中,她脑内空白,事先编好的谎言无影无踪。

“是婢子怀恨在心!”

楚昭衡注视春蒲,他甚至从未见过她,看模样也不像草原人,替谁卖命?

“王妃到!”一声通报打破死寂,衣着华贵艳丽的女子走来,楚柔叶捂住嘴惊讶——萧明珞!国公千金!昔日明媚动人的大姐姐今已熬得形容枯槁,如枯萎牡丹般摇摇欲坠。她倔强挥开搀扶的草原侍女,挺直腰杆一瘸一拐走来,嘴角含笑。

杜若循着她的视线落在国公脸上,老父亲紧闭双眼痛苦躲避。当年他本想带千宠万爱的长女来草原开阔眼界,盘算才能出众的珞儿或能成为宗室王妃从此高枕无忧,不曾想一去便是跳进火坑,草原王子横生枝节非要求娶,陛下更为大局同意婚事,五年过去捧在手心的女儿没了往日光彩,似深秋落红,穿再美的华服也了无生气。

楚昭衡对萧明珞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是个温柔爱笑的姐姐。

她身着心爱故衣,精心上好美丽妆面,不惧草原人的横眉冷眼与指责唾骂,仿佛看到母亲在堂前满眼爱怜地看着自己起舞。

春蒲看着大小姐孤傲的身影失声痛哭。

萧明珞行至春蒲身前端庄跪好:“叩见陛下,可汗。”

楚昭衡退居一旁瞧杜若,她正凝眉深思。

“可汗莫再为难春蒲,此事系明珞一人所为。”国公爷感到眩晕径直昏倒,一群人手忙脚乱将他抬走,萧明珞收回目光浅笑。

今日,她不愿再叫可汗父王,五年未见父亲,不曾想他的身体已这般差。

“王妃!你丧心病狂!”祭司重重敲响木杖怒斥,萧明珞几乎仰天大笑,双臂伤痕触目惊心。“我丧心病狂?强娶不是丧心病狂、朝三暮四不是丧心病狂、稍不顺心便毒打凌辱不是丧心病狂!祭司大人,您好狠的心呐!”

“大胆萧女……”

“且慢。”皇帝出言打断,声音带着愠怒,祭司乖乖噤声,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

“王妃,毒药从哪里来?”可汗扶着额角。

“外来商队收买。”

“为什么杀死本汗的儿子,他是你丈夫。”

“寻花问柳、不务正业、嗜酒成性、暴戾恣睢、枉顾人伦。哪一条冤了他?其他女子也便算了,仅剩的陪嫁姐妹还要强求,逼死我的秋天葵……”四下一阵窃窃私语。林飞雪心下惊骇,怪不得父亲之前从不许自己随行,此番还是得到旭王殿下也将出行的消息软磨硬泡许久才同意。

萧明珞面无表情陈述着,只在提到秋葵一度哽咽,有家不能回连视作亲姐妹的陪嫁丫头也护不住,这种令人不齿的日子她过了五年,在一众大宣贵族的唏嘘中麻木不仁。

“你在包庇谁?”可汗已没了耐心听她狡辩,几个儿子的德行他最清楚,整个计划若没有外人相助与契机难上加难。

杜若也认为不通,且不说她受伤腿脚不便,如此瘦弱想拉开弓只怕不能,自己十几岁时跟祖父习过骑射,但技艺半斤八两,拉开极其吃力,若无帮凶绝不可能完成,而且不仅有一个。

借巴克除掉楚昭衡再毁了自己名声,最后利用王妃脱身,好毒辣的计谋,眼下只能从这里破局。

至此主线开始,听说我可以学主播向集美要免费三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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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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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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