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这是一只石貂,体型细长,鼻骨狭低,眼睛大而有神,圆钝双耳直立,尾毛蓬松。

楚柔叶气急败坏回来:“真是偏心,三哥搪塞说什么半条命再难找见,哼!本公主弟弟若来定能捉来两只,不,四只!”

石貂敏捷善攀援,栖于深沟谷地乱石堆中,杜若拉她:“小东西不安分得很扰我睡觉,公主喜欢便带走吧。”

楚昭衡帐前空空如也,不好高声吵嚷,左右观望也无人经过这里,她便踢着石子徘徊,不在?朝阳公主不是才见过他?

总算有侍从出来,认得她似的张口便是:“江小姐找我们王爷?稍等王爷在换药。”杜若竟未留意听只一味不安:“伤得很重?”

“树枝刮几下无大碍。”楚昭衡不知何时出来,青山退下处理废布。他负手笑问:“找我?”

杜若行礼:“听朝阳公主说你受伤了。”

楚昭衡笑得意味不明,关心?也不再叫王爷,说明……她不防着。

莫名想调戏她,于是倾身靠近笑问:“怎么不叫王爷?你来你去是……”相熟,你认得我。

杜若打断他:“草原众多异兽何苦折腾,害王爷受伤臣女于心不安。”

楚昭衡收敛笑意低垂眼睑:“与你无关,你从未说过需要,是我自作主张找来,不必歉疚,我不想你之后是为安心找我。还有,莫再叫我王爷。”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那笑意不是点她目无尊卑?“貂儿我已转赠朝阳公主,总在咬笼子我睡不好。”

楚昭衡沉默半晌方开口:“不全是为它,殷州平反落下的旧伤,树枝又划破罢了。”他说得无关痛痒,又直视杜若认真道:“你从未给我带来麻烦,是我一厢情愿。”

“麻烦”是她幼时在文州听得最多的两个字,无论邻里的小声议论还是舅母姊妹奚落。她们说母亲因她而亡,又只留她一个女儿于是死前逼着父亲立誓若再娶便把她交给外祖抚养,说她五月生人,克母命妨夫家,分了家产明里暗里说得更不堪入耳。

外祖母每每深夜里独自流泪叹息、起的那些争执早在她心里扎根——是她的错,若没有她便不会发生凡此种种。祖父母又为何对她严厉至极?江家看不上母亲出身,致力于通过教养自己改变世家之间的冷嘲热讽。

于是她慢慢冷静,变得压抑,越来越沉默。

“多谢你……”她的话吹散在风中,楚昭衡未听清,冷脸离开。杜若踢着石头回过身望他,不慎跌坐在地,青草柔柔铺在掌心,阳光透过五指时她看到光晕五彩斑斓,刺眼,但好看。

“杜若?快来!我截到一头鹿,助我一臂之力!”楚柔叶甩来缰绳绝尘而去,杜若几乎是飞身上马,心情如雾霭消散般开明,仿佛天空也更透亮了些,舒爽夏风送来花果清甜。

“公主!公主!在这儿!我赶它过去你可要瞄准!”

楚柔叶搭弓,但马背之上坐不稳接连偏了几箭,小鹿灵活至极半晌未中累得不行,索性把弓丢给杜若打马离开,这里的烤奶味道真不错!

杜若也把狩猎想得简单了些,坐于马上极难把握,小鹿逐渐体力不支可再伸手箭筒已空,遂长舒一口气勒马。

远方传来啸声的空档利箭已离弦,猎物应声倒地。她回头,魁梧男子正注视她,接着骑毛皮油亮的黑马径直奔来:“不会?我教你!”

杜若下马,衣裙似叶盘旋:“见过大王子。”

“哎?客气什么?不会射箭我教你!”杜若还未绕开已被他挡住去路。“走?留在草原上做大王妃不好?来!我好好教你!”杜若扬手给他一巴掌转身欲走,树梢禽鸟惊飞,一阵“扑棱棱”的响声后大王子叫道:“这么泼辣?别担心,我一定踹了那女人请求父王把你许给我做大妃,阿莲跳舞我才知道你们宣国小姐的身子还能这么软,别怕我轻些疼你。”他猛拍一掌棕马,受惊之际杜若抓紧缰绳竟借势立上马背,场面一度令大王子兴奋:“好厉害的女人!”

到底低估了草原王子的本事,他竟还有暗器?袖箭随着破空之声扎进马儿后肢,杜若则被他擒住。

“休怪我不客气!”弓尚在地上,这无耻之徒竟然饮了那么多酒?臭气熏得人头昏眼花,手臂被他用蛮力勒着,杜若一脚踢起弓卯足力气,趁巴克分神之际翻至背后,弓弦套在他颈上还未用力却听一声惨叫,长箭射中巴克臂膀血流不止。

杜若抬头,又是他。

“本王这一箭——偏了。”他笑,靛色骑装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下马穿过树林,脚步声轻微。

杜若扔掉弓,可恶,青天白日被他撞见。

“大胆!本王子饶不了你!”巴克拔一下长箭哀嚎逃走,口中还叫着听不懂的啐骂。

“可有受伤?”他问,若受伤他自有办法除掉巴克。杜若在楚昭衡身旁站定:“我能自救。”

“男女力量悬殊,何况进攻时更为惊人。”

她不置可否提步欲走。

“日后莫再独自出行。”

杜若抬眸与他对视,风声穿林打叶,是了,有人要害她。

过午,杜若睡醒坐在帐内沉思。

“长姐,父亲叫你。”江远舟在外喊道。

帐内烛火飘摇,“父亲感觉如何?”杜若行礼。

江正廷摇头叹息:“许是路途颠簸无大碍。”

“他们炖了羊肉可要进补些?”

“不必麻烦,听闻林相千金与你作对?”

“是。”

“世家之间多有不合,因政立各异林氏与江氏素来敌对,若儿切记莫伤了自己。”

杜若盯着江正廷眼角皱纹半晌未答话,世家相挟,是皇帝打的一手好牌。

杜若退出来时陈玉妹在她帐前徘徊。

“进来坐?”

“不麻烦,闷了几日终究没个结果,你会骑马也教我吧?”她的眼睛很好看,模样乖乖巧巧,肤白人也温柔,若不是太瘦削笑起来颊边应似两团豆包,瞧了只想捏一把。

杜若拍走她肩上的小飞虫:“先养身子,过两日恢复些元气再上手。”

“也好,还没谢你助我看清负心汉。”陈玉妹眼里分明泛起泪花,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抬起头说今夜圆月皎皎。

“不必谢我,误打误撞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杜若扶住陈玉妹肩膀:“想哭便哭总要疼些日子,克制皆是徒劳不如坦然接受,静静看他走来、走去,久而久之不过如此。”

“你能有这般觉悟怕是吃过苦的。”

闻言杜若摇头,将手伸进漫无边际的夜空:“人言可畏,旁人管不得,只好约束自身。”

“我倒认为该以牙还牙。人人皆有痛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礼尚往来,被人欺负却忍气吞声郁闷半宿,不如把这口气即时出了,落个恶名在外也比叫人轻视去强得多。”陈玉妹歪着头,之前亦如杜若这般置之不理,独处时往往越想越气恼总要个三五日才释怀,待过许久忆起仍会怒己不争,可郁闷顶什么用处?日后说不准能否再见,先将仇报了得个畅快岂不美哉?

如是想着,陈玉妹点点头,懊悔自己怎会才悟出来,父亲总教导“不予理会”,但谁能咽得下委屈?

“你倒与舍妹脾性相似,快意恩仇。”

“那我以后叫你姐姐,家中四个哥哥竟无一人说说话儿。”陈玉妹挽上手臂。

“如遇人恶言相向,先莫动气,一时想不出如何反击便对其笑,紧盯着笑。”杜若直视陈玉妹。

“嗯?如何笑得出来?”

“此乃姿态,从容淡定可使其挫败,言语于你丝毫无力,你视其如跳梁小丑。等想好反击之法,再变一变,以夸赞拨出弦外之音,既不落恶名,又不至明着得罪。归根结底还是不理为上,相逢便较劲难免疲累。”杜若静静说完,转头望着陈玉妹,忽觉这是一件难以两全之事,不理会旁人只当你软弱,接招又不免倦怠,大抵远离才是妙计?

四下静默,陈玉妹细细品味,忽而问:“姐姐,我记不起于何处翻过‘因缘际会,聚则珍惜散则放下’一句,当时不解,若因一念之差错过又当如何?”

猝不及防,杜若随即停住脚步思量,一念之差?世间不见得有如此巧合,她怕是悄悄摸摸看话本子看得多了。

“放下执念心释然。”

“执念?”陈玉妹未听过。

“嗯,执念,参悟。”杜若望着前方渺茫,内心异常平静。

“我不懂。”

“你不必懂,多修心养性即可。”杜若看着她笑。

分别后她独自坐在草地上看星星,虫鸣声很远,沃兰草原多么静谧。

林飞雪在帐中辗转反侧出来透气,正见一人坐在远处。

“江杜若。”

“林小姐。”杜若偏头看她并未起身。

“少装无辜,我见你与殿下来往甚密,不知廉耻。”

杜若莫名,不知廉耻说的是楚昭衡?有些对,但那又怎样?大庭广众之下未有私交,尚不止她一人看见,要扣上“私相授受”的罪名不成?大宣没有这样的规矩。

林飞雪被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中伤,纳罕楚昭衡偏生对此女献殷勤,姐妹屡屡告发“旭王殿下又在瞧江大小姐”,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杜若看着林飞雪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她怎能以为是自己使计勾搭?怕是对楚昭衡此人怀有误解。

回帐途中林飞雪望见一人影往草原区域内唯一散发微光的帐篷走去,瞧服饰为大宣权贵,好友?

前面那么多铺垫,现在幕已启,该登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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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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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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