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川低头看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外面大办公室空了大半，只还有零星几人还在加班。
他拿出手机，看到程知弋给自己推送过来一个微信名片。
程知弋：这是青陆的微信，你试试看能不能加上。
贺子川敲下两个字：谢了，点击发送。
小小的微信名片显示着青陆的微信昵称：qing，头像是一个漫画角色简笔画，类似的图片贺子川前一天在青陆工作室看到过，是青陆自己设计出的角色。
发送完添加好友申请，贺子川心里没由来惴惴不安起来。
为了冲淡这份惶恐，贺子川开始整理起办公桌上凌乱的文件，试图转移注意力。不过两分钟，办公桌就重新变得整洁，他再拿起手机看到青陆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刚恢复平静的心脏，忽而又猛地跳动两下，贺子川注视着微信界面里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有些怔愣，思忖着该用什么话来开场白，最终只发过去一句自我介绍。
一川明月：我是贺子川。
qing：嗯，我知道
qing：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一川明月：挺顺利的，就是事情有点多，大脑快要宕机了。
qing：慢慢来，适应了就好了
一川明月：好，我会努力的。
青陆没有再回复，贺子川捏着手机，看着已经结束的简短对话，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竟是褪去大半。
贺子川眉眼舒展开来，唇角止不住上扬，他将青陆的微信置顶，关掉办公室的灯，步履轻快地走出公司。
等到家差不多九点半，贺子川简单吃了些晚饭，去洗过澡，就打算回卧室睡觉。睡前暂无困意，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忍不住点开青陆的微信，从上到下一条条翻看着他的朋友圈。
青陆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一半是他的画稿，剩下一半有些是风景照，中间夹杂着零星几条和朋友一起的照片。
贺子川在那些照片里，看到了文晓城，还有在青陆工作室那个安静画画的男生。
手指滑动着屏幕，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一点点拓印进他心里。照片里青陆正站在树下抬着下巴嗅花，人与花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贺子川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又把它设置为和青陆的聊天背景，他不敢用作手机壁纸，怕别人知道自己不可言说的心事。
认真看完青陆的每一条动态，贺子川下意识去翻看自己的朋友圈，检查自己过往是否发过不妥内容。好在他的朋友圈比青陆还要简洁，零星几条简单日常，几下就能滑到底。
庆幸之余又有些惋惜，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有更多在朋友圈分享活，或许青陆也会像他一样翻看自己的朋友圈，借此变得稍微了解他一点也说不定。
胡思乱想一阵，又觉得自己脑补太过，青陆又不像自己这么多小心思，便挥断思绪蔓延。
贺子川根据青陆朋友圈画稿上的水印，在微博上搜索他笔名——拾五，果然找到了青陆的社交媒体账号。
他早已经知晓青陆是个漫画家，也料定他肯定会有一定数量的读者群体，等真正点开青陆的微博主页，仍不免惊讶于这个读者群体竟然数以百万计。
贺子川翻看青陆的微博动态，能够非常直观地看出他人气颇高，每条微博的评论区都有很多读者留言，有祝福有调侃有关于角色讨论，还有一些贺子川看不大懂的措辞。
顺着青陆转发的链接点进漫画出版社官网，贺子川下单了一整套纸质漫画书，支付成功后，又返回悄悄关注上青陆，给他最近一条微博点了赞。
qing：这么晚还不睡
看到通知栏里弹出的微信消息，贺子川着实吓了一跳。
青陆怎么会知道他还没睡？
贺子川惊愕之余，忽而想起他刚刚给青陆的微博点了关注，而他这个笨蛋的微博昵称头像全和微信用一样的，难怪会被认出来。
一川明月：睡不着，你也还没睡吗？
qing：差几页稿子，晚上有灵感
一川明月：还是要早点睡觉，总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
等发送完这条消息，贺子川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没睡，怎么好意思劝别人为了健康早睡。
一川明月：我也马上睡觉了，晚安。
qing：晚安
贺子川趴在枕头上一遍又一遍默念青陆发来的每一条消息，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蜜糖。
又想着刚才对青陆说过马上就睡，他不愿做说过晚安独自去玩的骗子，恋恋不舍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等到贺子川第二天醒来后，再次点开微博，发现青陆回关了他。
这下贺子川的蜜糖罐里又多了一颗新糖，深深甜进心里。
贺子川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前专心读书，现在埋头工作，除此以外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更多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生活、喜好、观点，并不十分频繁，对比之前却是活跃许多。
这一点点细微变化被程知弋很敏锐地察觉了，为此贺子川还收到了他的调侃。
程知弋：兄弟，孔雀开屏呢？
贺子川回给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就没了下文。
其实有很多次分享欲不由分说冒上来，等贺子川编辑完图文，思量再三后，却又放弃发布。
每每绞尽脑汁想出一些有趣的内容，在按下发表键之前，贺子川率先想到的都是，如果青陆看到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这天贺子川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处理工作，就接收到董事长秘书发来的通知，让他上去一趟，说晏董在等他。
贺子川乘坐电梯到董事长办公室所在楼层，敲开门看到晏书臣已经在里面了。贺子川走过去，立在晏书臣身旁三尺外的地方。
晏文松坐在豪华气派的办公室座椅上，抬头看着并排立在办公桌前他的一双儿女，抬手做了个手势，董秘小姐立刻把两份文件分别递到二人手上。
贺子川简单翻阅了一遍文件内容。
约莫过了几分钟，晏文松开口，“这是市政发布的基础设施建设招标公告复印件，书臣，这次还是由你来牵头做这个项目，子川就负责打配合。”
他一指贺子川，“你刚来公司不久，说话做事不够老练，要跟着你姐多学多看多历练。”
贺子川点头称“是”。
晏书臣撇撇嘴，试探着跟晏文松讨价还价，“爸爸，我习惯一个人做事了……”
“一个人做事？那等下我把你手下整个组都解散，你一个人完成晏氏未来一半的kpi好不好啊？”
晏书臣一时哑口无言，只得言错，“我知道了，爸爸，感谢您的教诲。”
她很快调整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脸，看着贺子川，向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弟弟。”
贺子川知道晏书臣很是不情愿带上他这个半吊子拖油瓶，他也很不想看见她那张冷脸，此时此刻在晏文松面前，却也不得不配合她演一出姐友弟恭。
他回握住她的指尖，皮笑肉不笑道，“请多指教，姐姐。”
刚才碰过钉子，贺子川料定，晏书臣哪怕忍着恶心也一定会带着他，不过依着她性格绝不会让他安安生生跟做这个项目。
任务已经分派下去，晏文松大手一挥，“好了，你们去罢。”
贺子川和晏书臣一前一后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晏书臣走在贺子川前面几步，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人名，撕下来交给自己的助理，“苏恩，按照这个人员名单，通知他们半个小时后召开竞标小组会议。”
“好的，晏总。”
贺子川知道晏书臣不待见他，进入会议室后，便选了个会议桌最尾端的位置坐下，全程不发一言听着他们激烈讨论。
这个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快到要结束的时候，贺子川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坐在首端的晏书臣。他不得不承认晏大小姐并不是只有牙尖嘴利、盛气凌人，她对项目大方向以及细节的把控都非常精准，整个会议过程中她话并不是很多，但句句切中要害。
这正是贺子川从小到大缺失的商业思维浸淫，和远赴留学多年进而缺失的实战经验。
这场诡谲对战要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胜算几何他甚至都有些拿不准了。
晏书臣宣布会议结束后，项目组成员各自领着任务回去进入准备工作，她没挪动地方，先是翻着苏恩做的会议纪要，继而瞥了一眼正打算起身离开的贺子川。
“刚刚会上你一句话都没说，你就没什么想法？”
“晏副总选中的人大都是有多年经验的专业人士，我一个行业新人，怎么敢给他们提意见？”
晏书臣轻声打断他，“爸爸不在这里，也没有外人，这些场面话就免了吧。”
“……”
贺子川不说话，晏书臣就等着他，大有不说出点什么就不肯放他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