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静默对立了几分钟，贺子川只得开口，“专业之内的工作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专业之外我倒是有些拙见。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次竞标的公司有不少，但最具竞争力实际上只有三家，我们可以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怎么说？”
“联合其中一家，挤掉另外一家。”
晏书臣露出对他这个提议十分的兴趣，“那要联合谁，又要挤掉谁呢？”
贺子川似在思考，片刻后复又开口，“万钟这次项目负责人是他们董事长的大女儿夏桐，易鑫的项目负责人则是副总裁李忠信，李忠信这个老狐狸怕是不愿意和我们这些年轻小辈联手，也不会太瞧得起我们，再者他老奸巨猾，个人能力和人脉关系都比我们要厉害，踢人出局怎么也要踢那个更有竞争力的才是。”
晏书臣手指捻着纸张一角，一字一句道，“贺子川，好算计。”
贺子川可不觉得她这话是在夸他，“不敢，吕董让我多听多看，我这也是跟着晏副总学来的。”
晏书臣点点头，“除了多听多看，爸爸还说过让你多练，所以这个'分化瓦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贺子川勾起唇角，暗讽道，“晏副总不亏比我多得几年晏董教诲，在用人之道上还真是超乎常人，这一点我也该好好学学才是。”
脏活累活交给讨厌的人来做，将来若是出了问题，也方便把黑锅扣在他脑袋上，晏书臣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贺子川一清二楚。
可是贺子川从来都是不愿意白给人干活的，尤其是脏活累活。
贺子川接了个艰巨任务任务，起身走出会议室，他没看到背后晏书臣看向他的目光，那是一种夹杂着多种情绪的尖锐的冷。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贺子川首先给夏桐打去一通电话。夏桐对于晏氏发来的合作邀请十分感兴趣，毕竟打消易鑫的竞标优势对人对己都有利无害。
可夏桐话里话外的试探，贺子川听得出，她同时对晏氏存着十成十的防备之心。
夏桐笑，“贺经理别介意，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毕竟我怎么知道晏氏是真心和我合作？”
贺子川不急不缓继续说，“我明白夏总的意思，你我之间同样存在竞争关系，迟早也要对薄公堂。可眼下你要是不想跟晏氏合作，我们也可以找易鑫问一问，当然了，您同样可以找易鑫合作来对付晏氏，至于易鑫同意谁家的合作邀约，就听天由命咯。”
“贺经理，你是个很聪明的谈判者。”
贺子川笑，“夏总过奖了。”
“那跟我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
电话打完后，贺子川看一眼物流信息，他上次购买的预售纸质漫画书两天前发货了，他今天要准时下班回去取快递，等他看完青陆的漫画书，再想怎么给人挖坑跳。
下班路上等待红绿灯的时候，贺子川单手抓着方向盘，无意间扫了一眼车窗外，不想看到西方天空上大片的淡紫色云彩，泛着金粉色的边，朦胧梦幻像是少年动画里才会出现的天空。
他取过手机，降下玻璃窗，把那朵云彩拍了下来。拍完恰好红灯变绿灯，他发动车子继续前行。只是美景稍纵即逝，只不过三五分钟时间紫色云彩化作墨蓝色，只余一圈金色光边，天渐渐暗下来。
贺子川带着期待把紫色云彩照片发给青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具体在期待什么。
一川明月：好美的云彩，可惜我拍得不好，照片远不及眼睛看到的。
qing：我刚好也在看这片云彩
这样的巧合令贺子川内心十分愉悦，两人身处同一所城市，哪怕不在一处，也可以看到同一片自然风光。青陆的工作室面朝大海，视野开阔，也许他眼中云彩会比自己坐在方寸大的车厢里，隔着车窗的短暂一瞥更加美丽。
qing：紫色云朵.jpg
青陆发过来一张他刚刚拍下的照片，也许是用了更加专业的设备，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色彩要比贺子川发过去的那张好看很多，更能还原他们眼睛看到的样子。
一川明月：好漂亮，我要保存下来当手机壁纸。
他这样说也就这样做了。
贺子川看着手机屏幕，每有新消息弹窗一次就亮起一次的新锁屏壁纸，心底和抹了蜜糖一样，他想这云彩真漂亮，拍摄云彩的人也漂亮。
这样想着，笑意悄悄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
等到第二天，开完项目小组会议，晏书臣叫住贺子川，“和夏桐聊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
晏书臣点点头，“不错，你和我各司其职，我负责整体统筹安排，夏桐那里你继续跟进，可有异议？”
贺子川哪儿能有什么异议，“都听晏副总安排。”
晏书臣先沉默了三秒钟，对上贺子川的眼睛，“这个项目不大，但事关于日后晏氏和市政的长期合作，马虎不得。无功无过也就罢了，要是你办砸了，爸爸那里我不好交代，你更不好交代。”
贺子川才不在乎给谁交代，尤其是晏文松，晏书臣这样的话威胁不到他。晏书臣想要的，贺子川一点都看不上，贺子川想要的，他们父女二人没人愿意给，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明白，我会注意分寸。”
·
易鑫在两相夹击下被迫退出竞标在贺子川意料之中，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晏书臣曾和易鑫的负责人虚以委蛇，将从万钟那里获取的信息出卖给易鑫，以至于万钟后院起火，顾及自身而不暇。
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贺子川冷眼看着这一切，只在晏书臣最是得意的时候，从旁提醒了一句，“晏副总，做人留一线。”
“万钟和夏桐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贺子川，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说过的'各个击破'？”
晏书臣这样说，贺子川自然不好再有什么意见，他本身就不关心最后谁输谁赢，多这一句嘴是为了堵晏书臣那句“交代”。
贺子川口不对心敷衍着，“晏副总说得对，落井下石也只不过是竞争手段，是我心慈手软，思考问题也不够周到。晏董知人善任，他如此看重晏副总，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拿下这次的项目。”
晏书臣听完这几句酸文假醋，皱起眉，盯了贺子川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一句话。
晏书臣挤掉了竞争对手，连万钟最具竞争力的地方也被易鑫大大消解了，晏氏竞标成功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晏书臣心情很是不错，当天她亲自带领项目组，对标书细节进行修改敲定，同时盯进度抓细节，将整个标书修改的滴水不漏。
贺子川再次转换成“只听不说，只看不做”的旁听模式，晏书臣将他利用完，乐得他识相不再试图插手自己的决定。
贺子川被隐形排除在外，晏书臣又不肯放他回去做自己的事情，问起来就说是晏文松要求她带着贺子川多学多看，贺子川只能在晏书臣开会时，划拉着手机摸鱼打发时间。
他登陆微博，进入拾五的个人超话，漫无目的地刷帖子，看到有人转发了一个游戏活动公告：求问，这张横插的供稿画师是拾五太太吗？这个色彩构图，神图来的！
——多年老粉表示，一眼就看出来拾五太太笔触，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瞒不过我。
——诶？这是个什么游戏，看起来不错，我都想下载一个了，有没有姐妹在坑，推荐吗？
——劝你别入坑！游戏官方不做人，要不是我推在他们手里我真是一秒都忍不了！今年到现在为止做的唯一一件令我满意的事，就是给我推约到拾五太太的稿，保它能在我手机里活过周年庆。
……
贺子川不懂绘画，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专属于青陆的笔触风格，不过这幅角色插图的确是精美绝伦，他说不出专业术语，只描述自己所看到的，色彩明亮清新，人物从动作姿态到五官神情，每一寸都带着视觉冲击力。
贺子川点开游戏《旅者物语》官方主页，把周年庆宣传微博转发到青陆的微信上。
一川明月：我在评论区看到有好多人猜测说这张插图画师是你。
qing：这个不能告诉你，我签了保密协议
一川明月：小猫噤声.jpg
《旅者物语》是市面上一款二次元手游，上半年暖磨硬泡跟青陆约了一张商稿，青陆很少接这类稿件，只不过这个游戏制作人和他是熟识，实在不好推脱，便应下来。这事关于青陆那许多贺子川从未参与的过去，青陆便没特意拿出来跟他解释。
一川明月：不过……为什么她们会叫你太太？
qing：这是二次元称赞人的一种方式，大概意思是比大大还厉害一点
一川明月：原来是这样。
太太……
贺子川对二次元孤陋寡闻，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太太是对妻子的一种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