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川被晏文松推了下后背，方才回神，“愣着干什么，这是你青姨和小陆哥哥，还不快喊人。”
和青陆错身而立的还有一位中年女性，仔细看就能发现两人眉目间有六七分相似，贺子川紧绷着张开口，“青姨……小陆哥哥，我叫贺子川。”
之后大人们欢笑着交谈了些什么，贺子川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他微垂着眼眸，站在青陆身前三尺的地方，暗自局促不安。
“月亮，你快来！”
顺着那声呼唤看过去，一个和青陆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孩子正在向他们这边招手。
青陆温声开口，“妈妈，晏伯伯，失陪一下。”
“去吧，好好玩。”
他走之前还对着一旁不起眼的贺子川点头以示礼貌，贺子川慌忙跟着点头。
晏文松和青棠不免又把话题引到年轻人身上，“刚刚那是家的小儿子吧？长得真是不错。”
“是啊，听说那孩子想进娱乐圈发展，和老苏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听到这里，贺子川不免多看了一眼那位苏家小少爷，长得的确是很好看，但和大人们意见不同，贺子川觉得旁边的青陆更加好看。
刚刚，他是在叫他月亮？
那天宴会结束后，贺子川跟随晏文松回到晏宅，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抱膝坐在窗前，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青陆站在海棠花树下拉小提琴的画面。
他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每想一遍青陆，就似有暖流遍游四肢身躯，最后汇集在胸膛处，一股一股钻进心脏里。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直到保姆阿姨来敲门叫他下楼吃晚饭。
贺子川坐在餐桌上，嚼着东西，一言不发，心绪飘远，毫无疑问再次遭到了那位异母所生的姐姐——晏家大小姐晏书臣的刁难。
她直面骂他，“小三生的贱货，一身穷酸味儿。”
贺子川终于有所动容，“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肩膀控制不住激烈起伏，他恨恨瞪着对方，“我妈不是小三！晏书臣我警告你，你骂我也就算了，你再骂我妈我不会放过你。”
“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啊？”
晏书臣不比贺子川大上两三个月，但他们两个之间何止是天差地别，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被生活磋磨得不成样儿的穷小子。晏书臣打心底觉得贺子川毫无威胁，对他从来都是不加掩饰地厌恶、蔑视。
面对这样的儿子，晏文松也不甚满意，对于女儿日复一日变着花样地欺辱打压选择了视而不见。
贺子川冷笑嘲讽，“到底谁才是小三生的贱货还不一定呢！”
晏书臣怒目相视，“贺子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都闭嘴，吃饭！”
晏文松一开口，两人只得休战。
到底谁才是小三不一定，但出轨的那个则一目了然。
·
很快贺子川在晏文松的安排下转学进一所私立高中，高一课程难度并不十分高，但两所学校的教学方式差距太大，让向来成绩不错的贺子川一时间在学业上竟是倍感吃力，为此他也没少遭那位成绩优异的晏大小姐嘲笑。
除非骂到母亲头上，贺子川一般都能耐得住性子隐忍不发，至多不过在自己小本子记上一笔。
来日方长。
这天放学回去的路上，路过学校小花园时，贺子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是青陆。青陆身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贺子川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正在和青陆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此时贺子川顾不上欣喜，青陆那边情况看起来不大好，他被几个人围着在中间，一个高个子男生面对面站在他身前，笑着同他说了什么。那个人头发梳得像个毛刺球，校服的袖子被他撸到手肘上，露出手臂上的纹身，看上去很不好惹。
青陆没有理会对方，想要从另一边离开，被他伸出手臂拦住去路。
贺子川脑袋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青陆遭遇了校园霸凌。
一个人对上几个人，肯定会吃亏。贺子川这样想着，脚下不受控制跑上前去，他挤进两人中间，整个人挡在青陆面前，虚张声势地喊，“你们想干什么？”
他本就比青陆矮半头，又因为身材格外瘦小，他的诘问像个虚张声势的小孩子，竟然跑来试图保护人家，令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高个子男生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小个子，先愣了一瞬，继而转为愤怒，“你谁啊？”
“你怎么在这儿？让开！”在高个子男生还没发作之前，青陆先一步按住贺子川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到旁边。
贺子川怎么肯丢下青陆一个人走，“我不让。”
这会儿功夫高个子男生已经忍得不耐烦，他一把揪住贺子川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揍他。贺子川并不是会乖乖挨揍的性子，他同样揪住对方的衣领，打算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拳头并没落下来。
青陆抓住那人的手腕，神情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却实实在在用了力气，“杜少则，放他走，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杜少则听到青陆发话，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松手，他笑着看向青陆，“好，都听你的。”
贺子川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儿，但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儿，仍不知死活地带着愤恨死死盯住杜少则。
青陆看了贺子川一眼，“你还不走？”
“我……”
青陆率先转身离去，贺子川赶忙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杜少则见人走远，也挥挥手让人散了。
走出校门，青陆淡然开口，“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啊？我……”贺子川看向青陆的眼睛，又迅速别开。
“回去吧，以后离他们远点。”
贺子川看着青陆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给青陆添麻烦。
本以为只是一场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插曲，贺子川照例上学下学做作业，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学校操场前面的小路上遭到堵截。
贺子川认出来他们就是前一天在小花园拦住青陆的那几人，只除了杜少则不在场。
他退后两步呈防御状，“你们要干什么？”
对方狂笑不止，“小子，记住，以后离青陆远一点！”
不由分说，拳头落下。
贺子川拼命挣扎，奋力还手，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们都是高年级学生，又是打架斗殴的惯手，贺子川再厉害也敌不过几个比他高比他壮的人围攻。
很快贺子川就被揍得只能蜷缩在地上，他护住脑袋，咬着牙一声不吭，从小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哭泣求饶只会换来更严重的虐打。
他才不要认输，死都不认。
失去意识前，耳边传来一声不真切的冷声呵斥，“住手！”
“青……青哥？”
拳头和脚掌没有再落下，贺子川感觉到自己被人托着肩膀扶起来。
“叫杜少则来见我！”
好像是他？
贺子川努力睁开眼，看到青陆那张清冷精致面容上隐隐有愠怒，他几乎没能察觉到自己正被青陆搂在臂弯里。他太疼了，下意识蜷缩着手脚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鼻尖蹭在和他同款的白色校服衬衫上，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淡雅清香。
青陆将贺子川打横抱起，快步朝校园外走去，正巧在小路拐角处遇到文晓城。
“晓城。”
“月亮？”文晓城看到他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子，眼睛骤然瞪大，“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细说了，你车子呢？”
文晓城抬手一指，“正在那边停着呢。”
“那你送我们去趟医院。”
文晓城没作迟疑，赶忙接过他们两人的背包，走在前面领路。文家司机远远看到自己小少爷和青家少爷一起急匆匆赶来，还抱着个受伤的孩子，忙下车提前打开车门。
青陆把人放到后排车座上，自己也坐上去，让蜷着手脚的贺子川躺在自己腿上。
在去医院路上，文晓城坐在副驾驶上欲言又止几次，最后扒着座位靠背探出身子问青陆，“这小猴子谁啊，怎么被打成这样？”
“晏伯伯家的小孩，被杜少则那群小跟班盯上了。”
“因为你啊？”
青陆对上文晓城的眼睛，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说呢，你怎么会变得爱管闲事了？”文晓城扫了一眼迷糊不清的贺子川，又问，“那你预备怎么办？”
“我本来懒得搭理他，可他一再踩我雷线，我不得不搭理他一下了。”
文晓城幸灾乐祸，“哈哈，有人要倒大霉了，有好戏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