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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这是你要的东西。”程知弋抬手抛给贺子川一个文件袋。
贺子川贺接住,打开来,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几份个人档案和零零散散一摞照片,照片上已两鬓斑白的老男人怀里搂着一个不同的年轻女孩。
贺子川满意笑笑,把照片重新放回纸袋里,“谢了。”
“传闻中‘爱妻如命’的著名慈善企业家晏文松私生活混乱,这新闻要是放到网上,得引爆热搜啊。”
“桃色新闻嘛,总算更吸引人眼球。”
程知弋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贺子川手上的纸袋,“这不会就是你送晏文松的寿礼吧?”
“哪儿能啊?”贺子川挑眉轻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一副呆儿郎当的模样,“得换个更隆重的登场方式才对得起这么精彩的照片。”
“老东西附庸风雅,最近喜欢上了养鱼。”
程知弋想起进门时,摆在宴会厅里那个简陋的玻璃鱼缸,鱼缸里一条色彩花哨的大头鱼,实在不像是该出现在这座住宅的物件,原来是贺子川买回来的。
无奈劝告,“再怎么着,明面上他也是你亲爹,过生日你就送人这个?”
“不然呢?那鱼和那破缸花了我三百多块钱呢。”
“三百块钱你还不如给他买双袜子。”
贺子川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点头称是,“有道理,明年我会考虑买袜子的。”
“呵!”
“笑什么?他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有限,我能送出贵重礼物才不合理吧。昨儿老东西跟我说,如果我不改跟他姓,他的资产我一分都别想得到。”贺子川眼神蓦地变冷,语气中满是嘲讽,“晏子川?难听死了!”
贺子川并不缺钱,只不过他暂时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赚钱能力,对外他只能是一个还在问家里要生活费的无用少爷。
放置好那些照片资料,贺子川和程知弋一起下楼,走回热闹人群里,只是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一个人。
那人身姿颀长,举手投足间尽是清冷优雅,一双狭长凤眸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淡淡看向贺子川。
是青陆。
贺子川呼吸窒住。
他望着他,他也望着他。
眼前人还是记忆中的轮廓,只是岁月匆匆,青陆褪去少年青涩,已经长成了一个摄人心魂的成熟模样。
程知弋见自己好友突然停下脚步,“欸,怎么不走了?”
贺子川四肢微僵,表情凝固在脸上,程知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贺子川藏在心里多年的白月光是谁。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卧槽”?
好兄弟有个放在心上多年的人,程知弋一直是知道,但贺子把这个人藏得很好,没叫任何人知道。程知弋把他身边能接触过的女孩子都怀疑了个遍,就差没怀疑他暗恋的人是他亲姐了,就是没怀疑过贺子川喜欢的是个男人,还是这位赫赫有名的青家公子。
那个人走近几步,温声开口,“回来了?”他头发长了许多,发尾垂落在颈侧,若隐若现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贺子川喉咙发紧,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他毫无准备,就这么突然再次见到青陆,大脑里一片空白,开口说话时舌头都差点打结。被一旁的程知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丢人呐”。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礼拜。”
青陆轻点头,再次开口询问,“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贺子川人前人后都不想称呼那个人为父亲,“晏董想让我进晏氏集团历练,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
“挺好。”
青陆和他简单打过招呼就走去别处了,不过是相识旧人间一场寒暄。
贺子川一言不发,只看着青陆离去的方向,不自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生在上面留下几道可怖的红印。
他还和从前一样,无论对谁都是淡淡疏离着,自己只是商界同仁家的小孩儿,六年未见,他能第一眼认出自己便该庆幸了。
但这个人对于贺子川来说并非点头之交,那是他少年时代的梦,是他的可望而不可及。
程知弋忍不住问出口,“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他?”
“嗯。”
“不是我说兄弟,你喜欢他?你疯了!”程知弋嗓音忍不住拔高,又怕被人听到,竭力压低音量,“他可是个男人你怎么能……”
说到这里,程知弋突然就闭嘴了。
贺子川知道程知弋是什么意思,同性恋会遭受多少世俗异样的目光,光看程知弋下意识的反应就能窥见,一般来讲别人是什么取向和谁睡一张床,大部分人并不关心不在意。但事情一旦落在自家兄弟身上,就无法置身之外了。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关心在意的人走这条荆棘路。
可贺子川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反正这个世界原本就没多善待他。
程知弋用力搓了一把脸,长吐一口气,“怪不得以前我问你,你会觉得没可能。”
他们两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可能?
青陆是他们这个圈层里出了名的天之骄子,本来大家出身都差不多,但偏偏青陆各方面都十分出挑,他有着俊朗非凡的长相,远超常人的才华,又为人谦逊温和,从小到大一直是被各家父母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小孩”。
贺子川会喜欢青陆,完全出乎程知弋的预料,但仔细想过又觉得确在情理之中。但像贺子川这样把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人放在心底,一放就是那么多年,大有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的意思,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同性恋是没有未来的,何必这种无谓的坚持。
程知弋最终拍了拍贺子川的肩膀,“不管别人怎么想,咱们都还是兄弟,如果连我也要加入歧视大军,那你不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贺子川对程知弋点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事儿。他望着青陆离开的方向,伫立良久,最终换上惯有的气定神闲模样,重又走进热闹人群中。
贺子川在国外一待多年,这还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见他外形出众,谈吐不俗,引得很多人偷偷打量他,更有人旁敲侧击向晏文松打听。
晏文松笑着招呼他过去,“子川,过来见过各位叔伯婶婶。”
贺子川表现得温柔绅士,“赵叔叔,一直听长辈们提起您眼光独到,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请教了。婶婶,您还像从前一样美丽优雅,今晚的礼服长裙特别衬您的气色。”
“原来是子川啊,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真是男大十八变,现在又高又帅,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不急。”贺子川微笑着应付完一圈他没大认清的长辈以及张总、李总、赵总……他悄悄吐出一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到旁边透气。
这一晚上贺子川都心有旁骛,虽说一直跟在晏文松身后与人谈笑交际,却总忍不住分出一缕神来去寻找青陆的身影。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
他想了无数个可以走上去找青陆搭话的借口,又统统压下去,最终一个也没能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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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川想起第一次见到青陆的时候,是在八年前,他不过才十六岁,刚被天降便宜爹接回晏家不久。晏文松说要带着贺子川出去见人,让人把他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可身上的服饰再精致华丽,也遮掩不住他苍白的脸,他瘦得可怜,站在富丽堂皇的华苑别墅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其实就连晏文松都不大看得起这个平凡普通的孩子,每每提起总是摇头叹息,要不是他没有其他亲生儿子,断断不会想起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贺子川进入到这座别墅院门后,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晏董,这孩子是?”
“是我小儿子,以前在老家亲戚那儿养着,最近才接回来,比不上你们家小公子才貌双全。”
“哪里哪里?晏董的儿子一看就是内秀于心,将来成就未必不如你。”
贺子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听不懂这样没有实质内容的对话,也看不懂有钱人繁复的文化礼仪,晏文松走到哪儿,他就立在旁边不言不发,让喊人就喊人,除此以外只是微笑,争取少做少错。
悠扬的琴声随风入耳,贺子川循声望去,是一个少年正在站在海棠花树下拉小提琴,他身形高挑纤细,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像是个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优雅矜贵的王子。他长臂舒展,修长五指在琴弦上翻飞,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线条流畅的侧脸和精巧白皙的下巴。
忽而微风拂过,淡粉花瓣落在他肩头发梢,一时间贺子川竟觉得眼睛看不真切,画面朦胧了。
他驻足,往面迈一步,再迈一步,想要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一曲奏罢,清隽少年将手中小提琴交还给乐师,道了声谢,随即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走近。
“咚咚咚……”心跳声如擂鼓。
贺子川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他皮肤极白,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几捋发丝随意垂落在额前,在过分清冷的外表上平添了一丝温柔。
他看向人时没什么表情,但并不觉得他有任何不礼貌。
对比之下相形见绌,贺子川不敢和那样一双艳绝眼眸对上视线,仿佛自己是个穿错衣服进错门的不速之客。
“你好,我是青陆。”声音清冽干净,如清泉碎玉,每一个音节都击打在他的心弦上。
开文啦~希望读者宝宝们喜欢,~回忆部分很短,只有两章左右,之后就会回归到现在的时间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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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我是青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