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开学考试出成绩之后，周屿就整天黏在沈肆拾屁股后头，一口一个拾哥地叫。
“拾哥，你喝水。”
周屿从教室后侧的饮水机角折回来，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搁在沈肆拾桌角，又拿了本题册当扇子给他扇风。
“你是想烫死他啊？”程诗诗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以前苏苏考第一也没见你狗腿子成这样。”
“你懂什么？苏浸的诀窍我已经全部吸收，等拾哥再教我点儿，高考七百分不是指日可待？”
周屿加快手上的动作，凑到沈肆拾跟前，“拾哥，你有什么学习的窍门能让我偷点吗？天才速成那种。”
“......”
沈肆拾实在想不出什么，只能随口应付几个：
“上课认真听，回家再刷点儿题。”
周屿：“......就这？”
沈肆拾：“就这。”
“拾哥，你是不是故意耍着我玩儿呢？你这比苏苏还敷衍，她好歹还推荐我几本重点题库呢......”
虽然他都没做过。
“苏苏！！”
程诗诗彻底急了，她两手托着苏浸的脸大喊她偏心。
面对程诗诗的讨伐，苏浸不解释也不反驳，只一味地笑。
程诗诗转头瞪着周屿，“说，苏苏都给你推荐了什么。给我如实招来！！”
那都是上学期的事儿了，其实周屿都有点儿记不清。他回想片刻，掰着手指头数：“就是实验提优训练、五星学霸之类的。”
为了凸显自己的水平，他还特意挑了几本听上去比较厉害的，想用来震慑一下程诗诗。
没成想程诗诗仔细听他说完，醋也不吃了，也不生气了，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要溢出来。
“周屿，你可真够牛的，连这种题都会做。不过这些确实很适合你......”
甚至就连沈肆拾都没控制住，转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你们到底笑啥？”周屿挠着头觉得奇怪。
程诗诗笑得说不出话，摆手示意周屿别问了。
沈肆拾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帮他答疑：“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都是小学生常用题库。”
甚至连进阶都算不上。
周屿：“......”
周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苏浸！！！！！！！”
他话音刚落，眼前就凭空多出本练习册，沈肆拾的胳膊横在周屿跟苏浸中间，用练习册死死挡住周屿的脸。
“？”
“什么意思？”
周屿彻底懵了。
沈肆拾将手上的练习册放回原位，手心半握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控制好你的唾沫，影响到我了。”
周屿：“......”
中午吃饭，程诗诗提议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她听说这周有上一届的高考状元来做分享。
“那我就不去了。”苏浸喝了口水，“这周末我妈要带我去理发店，上周她加班没去成，沈老师前几天下了最后通牒，让我这周末必须得把头发染回来。”
“没事儿，来得及。”
程诗诗给她出主意，“那个分享会在下午，你上午去染发，等你那边结束我们再碰头。”
“......”苏浸还是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更何况，她对这个所谓的高考状元并不感兴趣。
见她仍左右摇摆，程诗诗只好使出杀手锏：“听说这次分享会的主持人是顾敛学长哦......”
“真的吗？”苏浸眼前一亮，“你确定吗？”
“那当然，我的消息可是全学校最灵通的。”
程诗诗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苏浸，试图讨好，“苏苏，你就陪我去嘛，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那好吧。”苏浸终于点头，“不过我可能会晚点，如果太晚你们就先去，不用等我。”
沈肆拾收回视线，垂眸盯着盘子里的西兰花，默默把原本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程诗诗临时要去一趟小卖部，于是拉着苏浸先走。
沈肆拾吃完收拾好，坐在位置上等周屿。
周屿见不得他们浪费，把三个人剩下的鸡腿都夹到自己碗里，吃得丁点儿不剩。
时间差不多，俩人才堪堪朝教室走。
踏进教学楼，沈肆拾故作不经意询问：“刚才程诗诗说的......顾敛，他是谁啊？”
沈肆拾刻意装作记不住那人的名字，实际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早就在他心里琢磨了几十遍。
计较得很。
“哦，就是咱们学校上一届刚毕业的学长，也是一中校草。”说完周屿还迅速补充一句：
“不过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周屿凑到沈肆拾耳边讨嫌，“因为现在是你啊拾哥。”
沈肆拾：“......”
“他跟苏浸很熟？”
沈肆拾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话里话外那莫名其妙的敌意。
幸好周屿足够大大咧咧，只以为沈肆拾纯属好奇。
“顾敛学长刚考上沄传的播音主持，苏苏好像......确实挺佩服他的吧。”
“之前顾敛还没毕业的时候他俩就经常一起参加学校活动，反正他挺照顾苏苏的，人也还不错。”
似乎得到了个不太满意的答案，沈肆拾别过目光，无意识盯着远处的刻字雕塑，极力忽视心里的不痛快。
“那，苏浸估计挺喜欢他吧。”
“何止是挺喜欢。”周屿夸张地瞪着眼，“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就没见她注意过哪个男的，顾敛是第一个。”
“除了他，也就是你了。”
“我？”沈肆拾脚步微怔，心口像被翠绿招摇的狗尾巴草挠了一下，泛起细密刺痒。
“昂。”周屿点头肯定，“我一直以为你俩之前认识呢，感觉你俩之间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微妙气氛。”
“......”
沈肆拾被周屿说得有点儿别扭，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周屿却丝毫没意识到身侧人的异常，继续啰啰嗦嗦地朝前走。
“后来我发现了，你俩简直就是天生的仇家，不管是成绩还是脾气秉性，简直了，要不是我从中周旋，你俩肯定是死对头，还是对对方恨之入骨的那种。”
“......”
沈肆拾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恨不得把这人直接从楼梯上踹下去。
晚自习结束已经快九点。
苏浸爸妈今晚加班，特地嘱咐她自己打车回家。
苏浸看了眼手机上的某打车软件，正在排队的信息不停加载，她无奈叹了口气关闭订单。
拒绝了程诗诗跟周屿要送她回家的提议，苏浸背着双肩包走出校门。
之前程诗诗跟周屿一直陪着她回家，但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许奇好像确实消停了很多。
或许是他真的对自己没了兴趣，毕竟沈肆拾那一拳也不是面团捏的。
苏浸家住的小区离学校不算远，但附近绿化实在太好，不高不低的路灯照着，四周影影绰绰，看哪儿都像藏了个人。
苏浸扯住书包两侧的飘带，下意识加快脚步。
拐过上次被许奇堵住的巷口，她半步都没停，继续朝前，就差快步跑起来了。
可事实证明，人在倒霉的时候光是走路都摔跤。
没走多远，苏浸打远就瞧见巷尾处有几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略显娇小的那个被围在中间，看不清脸。
苏浸两眼微眯着朝前走了几步，她有点儿近视，距离又近一些才稍稍看清。
那不是前几天在办公室阴阳怪气的那个女生吗？她怎么在这儿？
苏浸脚步微顿，她离对方还有一些距离，此时完全有转身离开的余地。
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儿的人。
但是......
苏浸看着女生缩成一团靠在墙角孤立无援的样子，突然又有些不忍。
算了，那天要不是沈肆拾突然出现，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再怎样也都是同学，帮一把是应该的。
苏浸刚要继续往前，步子都还没踏出半厘，就听十米开外的女生哭着仰头大喊：“苏浸！快来帮帮我！”
女生对面的几个小混混闻声转身。
原本背对着，苏浸认不出他们是谁，如今被墙角的路灯一闪，苏浸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人的脸。
我靠......
“呦，这不是苏浸吗？”
许奇的几个小弟推搡着跟前的女生，摇摇晃晃地朝着苏浸走过来。
“怎么，今天没有沈肆拾来充场，你要来出这个头？”
几个男生笑成一团，把女生往苏浸那边扯了扯，“这么说，你俩关系不错啊。”
不错个屁。
苏浸冷脸扫了眼那女生，不想说话。
“苏浸，你跟他们认识？”女生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开口：“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告诉他们，我真的没钱......”
“我、我长得也没你好看，更没你家有钱，你让他们放我回家吧......”
“......”
苏浸看着女生硬要把她拖下水，多少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决定。
“这跟长相以及家庭情况有什么关系？”苏浸伸手把女生拉到自己身后，看着那几个混混佯装镇定：“我已经报警了，劝你们最好识相一点。”
“报警？”
领头的男生嘻嘻哈哈毫不在意，“你以为我们怕啊？上次奇哥因为你白挨沈肆拾一顿揍，这账还没来得及跟你算呢，你倒主动凑上来了。”
见他们不吃这套，苏浸朝后伸手想示意女生打电话报警，等了许久却没半点回应。
苏浸疑惑回头，“你......”
“苏浸，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我一定找人来救你！”
女生颤声说完转身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苏浸下意识想跟上，几个小混混却先她一步向前拦住了去路。
“跑什么啊？”为首的男生嘴里叼着根烟凑近，“你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没用还非要逞英雄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对面哄笑成一团，苏浸趁机挪到旁边的路灯下，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攥在手里。
她把锋利的那端冲向对方，另一侧抵在手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
“嗬，还整上武器了。”男生右手夹住烟，嗤笑着向前挪步，逐渐将苏浸逼退到墙角。
这条路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除了耳侧萦绕虫鸣，就是对面恶心的嬉笑声。
“你自己说吧，这件事儿怎么解决。”黄头发男生朝着苏浸吐了口烟，“先拿点儿钱给哥几个，快点。”
“一分钱都没有。”
难闻刺鼻的烟雾涌上来，苏浸被呛得眼眶通红，她用力握紧玻璃碎片，准备随时动手。
“还挺有本事。”
“装的呗，刚才那人都说你家有钱了，给我们花点儿你也不吃亏。”
对面那群人吆喝着就要上前，黄毛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右手捋一把额前油了吧唧的刘海。
他刚要动手，身后就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声。
“哥哥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