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师们统一阅卷，学生基本都在班里上自习。
苏浸随手拽了本习题册埋头刷题。
黑色中性笔圈出题干重点，苏浸手上动作不停，脑子却早就开了小差。
今天早上她驳了许奇的面子，那个家伙的脑回路向来跟别人不太一样，之后可别又干出什么当众表白威胁的蠢事。
晚上放学，程诗诗跟周屿特意送她回家，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苏浸终于放心，想着或许是许奇真的被沈肆拾唬住，以后都不敢再找她了。
晚饭时候，苏浸爸妈问她许奇的事情怎么样了，苏浸咽下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应付过去，说差不多解决了。
“真的不用爸爸妈妈出面？”苏瑾铮给苏浸盛了碗汤，“他毕竟是个男生，万一跟你动手怎么办？”
“没事儿了，真的。”苏浸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我今天穿成这样，他就不缠着我了呗。”
“说什么我变了，他还是喜欢之前的我。”
“但是你总不能到毕业都顶着这头红色卷发吧？”宋琳有些担心，“就算爸爸妈妈同意，老师肯定也不允许。”
“嗯，老师让我尽快把头发搞回来。”
宋琳了然，“那等这周末？妈妈带你去染黑，顺便做个头发护理。”
“好。”苏浸没什么意见，随便塞了几口饭就钻回房间。
刚开学没什么作业，她冲了个澡就舒舒服服地缩进卧室的小沙发里。
苏浸手里拿着镜子，来来回回仔细打量自己的眼睛。
“那家伙的冰袋好像还真有点儿用，雪糕也挺好吃。”
苏浸想起沈肆拾那张脸，控制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长得也挺帅。
就是说话太不中听。
苏浸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当晚却莫名其妙地失眠了。
她只要一闭眼，脑海就自动浮现出沈肆拾那张不冷不热的脸，怎么甩都甩不掉。
以至于第二天，肿肿的核桃眼又变成了熊猫眼。
刚进教室，程诗诗就被苏浸吓了一跳。
“你咋啦？”
苏浸揉了揉眼，随手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没事儿，可能是刚开学还有点儿不太习惯，昨晚没休息好。”
话音刚落她又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蹭了蹭眼角溢出来的泪渍，恨不得就这样睡到放学。
再加上早晨起得晚了点儿，苏浸连早饭都没吃。
课前铃一响，教室里稍稍安静了些。
苏浸抬眼想看下时间，视线聚焦在桌前，却分毫不差地对上恰巧路过的沈肆拾。
失眠的罪魁祸首就近在眼前，苏浸瘪了瘪嘴，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头扭到一边。
被莫名冷暴力的沈肆拾眉间轻拧，不太明白自己又是那儿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他右手轻抬将书包搁在桌上坐下，齿间溢出一声轻笑。
苏浸今天没化妆，头发编成了两股麻花辫落在肩头，沈肆拾粗略扫过一眼，精准定位到她眼下那颗小痣。
沈肆拾的第一反应是：
那颗痣原来不是点的。
刚开学确实有些不适应，再加晚上睡得少，苏浸一连几天都无精打采，小脸儿瘦了一大圈，上课往校服领口一埋，差点儿看不见人。
中午吃饭，程诗诗三个人几乎把大部分肉菜都分给了她。
倒是给苏浸吃美了，就是体重丝毫不见涨。
老师们紧赶慢赶地阅卷计分排名次，开学考试的成绩终于赶在第一个周末之前公布了。
下课刚打完，程诗诗扯着苏浸头一个冲下去看公示栏。
苏浸的成绩向来稳定，再加上开学考的难度对苏浸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因此她对名次多少有些准备。
程诗诗直接拽着她从头看，顺着第一名往下，瞄清楚名字的瞬间，程诗诗瞪眼愣住：“苏苏，你看这是谁。”
苏浸原本不太在意成绩，见程诗诗这么惊讶，也忍不住跟着凑上去。
“谁啊？”
第一名，总分七百二十四，沈肆拾。
再往下看。
第二名，总分七百二十二，苏浸。
“苏苏，这个沈肆拾居然这么厉害吗？”程诗诗实在太震惊，短短的一行成绩她硬是盯着看了十几遍。
苏浸仔细看了沈肆拾的各科成绩，发现这人真是强得可怕，没有丝毫夸张的程度。
身侧的人没了动静，程诗诗后知后觉地搂住苏浸，摸了摸她的头，“哎呀苏苏，没事的，不过是一次开学考试而已嘛，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最棒的！”
“啊？”苏浸意识到程诗诗误会了，侧脸冲她笑笑，“谢谢你诗诗，不过我没想太多。”
“就是觉得他真挺厉害的。”
程诗诗他们不知道，只有苏浸清楚，沈肆拾那天至少提前四十分钟就已经检查完试卷开始摆烂了。
松弛成这样的第一名太少见，她也是真心佩服沈肆拾。
虽然听上去很虚伪，但除此以外，她的确没有其他想法。
苏浸只当他是个可敬的同学和对手。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第一名，更何况，第二名也没什么不好。
与此同时，沈肆拾双手插兜站在两人身后，静静听着苏浸对他的真诚夸赞。
嘴角微微上扬两个像素点。
他早就估过分，对成绩早有心理准备。
沈肆拾原本也不想来凑这个热闹，但周屿硬要扯着他下楼，说必须得让他见证一下一中的传统。
阴差阳错偷听到苏浸的话，沈肆拾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幸好他来了。
周屿挤到前面看成绩，实验班的学生基本不会考出前七十，他从后往前看，却迟迟没找到沈肆拾。
程诗诗朝旁边指了指，“你眼神儿不好啊？”
周屿摆摆手，“别闹，我找沈肆拾呢。”
程诗诗：“嚯，那更好找了。”
“喏。”程诗诗给他让出位置，朝第一张成绩单努努嘴，“那儿呢。”
“我去。”
看清第一行的名字，周屿直接傻眼，他生怕自己看错，就差挨个儿确认学号了。
“哥们儿你太牛了！”周屿冲过去揽住沈肆拾，“我简直鼠目寸光有眼无珠一叶障目坐井观天......”
“行了行了。”程诗诗一把扯开他，“你别在这儿展示你低劣的语文功底了，等会儿真成□□了。”
苏浸顺着周屿的动作瞥见身后的沈肆拾，不免有些心虚。
他是什么时候站那儿的？刚才自己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算了，听到就听到，反正自己在夸他，又没背后说他坏话，心虚什么。
周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沈肆拾的成绩单，感叹之余随手拍了拍苏浸的肩膀，刻意拉长语调故作深沉：
“苏苏啊，你这下可有对手喽。”
“......”
苏浸早就习惯了周屿的中二病，懒得理他。
沈肆拾仍立在原地，他盯着周屿的动作，莫名有些不爽。
又听到周屿的话。
更不爽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忍着别扭揽过周屿，稍稍用力将他拉向一边，淡声询问：“你刚才说的一中传统，是什么？”
周屿被沈肆拾突如其来的亲近整得猝不及防，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坚持不懈的热情感化了他。
“一中的传统嘛，那就得长话短说了......”
周屿坏笑着和沈肆拾拉开点儿距离，连带着程诗诗她们也后撤躲开几步。
对上苏浸眼尾那抹狡黠笑意，沈肆拾稍愣一瞬，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此时再想跑，已经来不及。
周屿双手扩在嘴边冲着公示栏前的同学们大喊：“年级第一的沈肆拾就在这儿，哇塞哥哥好厉害！”
他话都还没说完，周围学生便敏感捕捉到‘沈肆拾’这三个字。
大家刚刚还在惊叹于这个人是谁，下一秒就急匆匆冲着沈肆拾围上来。
“沈肆拾，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试卷吗？”
“沈肆拾，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学习方法啊？可以分享一下吗？”
“沈肆拾，你接一对一辅导吗？我弟弟刚上初一......”
......
沈肆拾被围在中间，手心无意识攥紧，咬牙忍耐尽量保持冷静。
苏浸早就提前躲到一边，看着沈肆拾的狼狈样子偷笑。
沈肆拾好不容易扒拉出来，正对上苏浸一双笑眼。
他轻咳一声，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耳尖红透，沈肆拾无意识轻捻指尖，心跳酥麻，轻声开口：
“笑什么？”
苏浸盯着沈肆拾，好不容易憋住笑，见他额前覆了一层细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没笑什么。”
“就是想恭喜你，第一名。”
玩笑话里掺杂认真，后缀的三个字像是往湖中投石，在沈肆拾心里漾起丝丝涟漪。
从小到大，沈肆拾拿过无数次第一名，却没有任何一次比现今更有意义。
往后数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