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苏浸趴在桌子上长舒一口气。
一个半月没上课，她还有些不太适应老师的节奏。
程诗诗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着要苏浸的数学作业。
噢，下节课是数学。
苏浸随手掏出一沓试卷递给程诗诗，“我都按时间顺序标记好了，你直接抄就行。”
“啊啊啊啊啊我太爱你了宝贝儿！”
程诗诗啵得一声亲在苏浸脸上，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奋笔疾书。
教室里抄作业的声音乱成一片，又闷又热，苏浸把脸颊贴在桌面上，试图缓解些暑气。
数学课的话，老师应该会讲新教材吧？
苏浸突然想起语文老师的安排。
为了不影响同学们假期的学习进度，实验班的教材早在放假前就已经发到他们手里。语文老师知道新同学没有新教材，所以特意提醒苏浸带着沈肆拾去四楼办公室取书。
一中的教材都是教研组单独编制的提高课，很多其他学校的老师都眼睁睁等着，多余的几本都炙手可热，去晚了可就没了。
苏浸转头看向沈肆拾，却见后桌早已空无一人。
甚至连周屿都没在，他向来跟程诗诗连体婴一样，现在居然没缠在程诗诗跟前帮忙抄作业。
想着老师的话，苏浸只能自己先去，顺路帮沈肆拾把其他科目的教材一齐领了。
就当是报答沈肆拾的见义勇为。
虽然对方是被迫的。
四楼走廊外挤满了领教材的同学，苏浸好不容易才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地上摆满了各科教材，使得本就不大的办公室越发拥挤。
苏浸按顺序排着队，仔细数好教材，怕领少了，她仔细躲避着地上的书本试卷，生怕不小心踩到。
前面队伍还长，不知是谁在身后用力推了她一把，苏浸踉跄一步，差点儿撞到刚进门的老师。
“不好意思老师。”苏浸赶紧跟面前的老师道歉，下意识朝后扫了一眼。
瞥见一张格外陌生的脸，她也没太在意。
这里这么挤，偶尔不小心推搡到也很正常。
苏浸继续排着队，没想到却被方才的老师认出来：“诶，你是实验班的苏浸是吧？”
“......嗯对。”她有些错愕，连忙回应。
“那就对了。”老师推着她往前走，“都让一下，实验班的同学先领教材啊，都别挤。”
“啊？凭什么啊？”
“对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四周响起乱七八糟的抱怨声，同学们都哭丧着脸表达不满。
“不用了老师，我在这儿排队就行。”苏浸也觉得这样插队不太好，连忙摆手拒绝。
“没事儿，这本来就是......”
“不就是因为她成绩好吗？就这么区别对待啊？”
老师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清亮的女声打断。
苏浸下意识回头，居然是刚才不小心推到她的女生。
女生故作天真地询问，眼中的恶意却明晃晃，藏都不藏。
“更何况实验班的教材不都已经发完了吗？苏同学可别是想把书偷偷拿出去卖。”
“......”
办公室内瞬间鸦雀无声，前一秒还偷偷抱怨的同学也都用震惊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惊叹于她的胆大。
苏浸眉头微蹙，眼里没什么情绪，表情冷漠。
她在脑海中迅速检索这个女生的脸，难道自己有得罪过她吗？
结果当然是......没有。
在苏浸的记忆里简直查无此人。
她更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自己。
苏浸刚要开口，老师就向前一步，轻拍她肩膀示意不用在乎。
“实验班的教材确实在假期前就已经发完了，但是据我所知，你们普通班也一样吧，对于学校来说，我们没必要厚此薄彼。”
“来领书的大多数同学都是自己把教材搞丢了吧？这是你们自己的责任。更何况，这里多余的教材本来就是实验班剩下的，自然应该以实验班同学的需求为主。”
“如果你们对此不满意，那就回去找你们自己老师要教材吧。”老师看似面对全部同学解释，实际句句都在回应先前那个女生。
其余同学面面相觑，没一个吭声。
那女生面色涨红，侧头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苏浸领完教材走出办公室，还是没能想起那女生究竟是谁。已经快到上课时间，走廊上的同学少了一大半。
她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尽管动作很快，但那句略带刺耳的讽刺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到苏浸耳朵里。
“打扮成这样，花里胡哨的，至于吗？”
......
越想越不舒坦，苏浸转头推开门，冷眼盯着那女生，面无表情地开怼：“就算是穿成这样，我照样年级前五，而你就算是把秦始皇陵里的盔甲套身上也是查无此人。”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我也不认识你，希望你下次能考到年级前十，好让我认识认识你。”
似乎是没想到苏浸会如此直白地呛她，女生先是怔在原地，随即眼眶通红，像是要哭了。她紧紧扯住身边女同学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苏浸有些不明白，这人到底在哭什么？
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你至于吗？”女生身边的同学终于开口帮她说话：“皎皎也只是随口吐槽而已，你干嘛这么计较？”
“随口吐槽？”苏浸淡淡重复，“那她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随意且没有教养吗？”
“那我可以理解她的嘴臭了。”
就快要上课了，苏浸懒得跟她们废话，重新搬起地上的教材转身下楼。
这还是她头一次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回夹枪带炮地怼人。
如果程诗诗看见，肯定会把她夸上天。
苏浸很少会反驳拒绝别人，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亦或者性格使然，她一向都是大家口中的那个软柿子。
程诗诗教她有些事要学会说不，于是苏浸就学会了故作冷漠地重复：“我不。”
苏浸双手环抱着怀里的教材缓步下楼，努力平复情绪。
诚然她平时淡淡的，没什么特别大的脾气，但她刚才是真的有点儿生气。
苏浸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要最大限度地为难和抨击别人。
难道这会给她们带来什么莫名其妙的成就感吗？
好恶心。
“谢谢你带我来小卖部。”沈肆拾手里拎着塑料袋，朝身侧的周屿表达谢意。
“害，这点儿小事儿，不值当的。”周屿笑笑，“再说了，你都请我吃雪糕了。”
他摆了摆手里的老冰棍儿，张嘴咬下一口，含糊不清道：“不过课间只有十几分钟，时间这么紧，你怎么不中午去？”
“......”
沈肆拾沉默半响，终于开口：“太热。”
“？”
周屿抬头看了眼顶上的大太阳，随手抹掉额角汗渍。
难道现在很凉快吗？？
苏浸抱着书拐出楼梯口，刚转过身子就迎面撞上个人。
“诶对不起......”一摞书差点散了满地，她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站稳，耳边就传来周屿咋咋呼呼的声音：
“苏浸？你搬这么多书干嘛？”
苏浸这才抬头看，顺着对方的胸口到锁骨，一打眼便是沈肆拾那张惹人注目的脸。
周屿并肩站在沈肆拾旁边，手里啃着根老冰棍儿。
还没等苏浸开口，怀里的重量陡然一空，沈肆拾右手环住那摞教材，转身走进教室。
不是，他啥意思？
苏浸茫然看向周屿，周屿嘴里的雪糕还没咽下，他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苏浸和周屿一齐回到教室，看见沈肆拾把书搬到她的位置上，苏浸摆了摆手，“别给我，这是你的。”
沈肆拾扫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桌子，似乎明白了什么，随手把教材塞进抽屉里，“谢了。”
“不用，当还你的。”苏浸伸手指了指沈肆拾手上亮眼的卡通创口贴，“我也不太乐于助人。”
......行，这是刻意点他呢。
沈肆拾了然点头，以示理解。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小卖部的袋子递给苏浸，里面装着冰袋和几块儿雪糕。
苏浸疑惑抬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沈肆拾下颌微扬，“再不采取点儿措施消肿，干脆把你那俩眼睛敲了当核桃补补脑算了。”
......
苏浸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眼，闷声回了句谢谢。
得，又欠他一次。
沈肆拾满意回到位置上，随手掏出下节课要用的教材扔到桌子上，他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出声道：
“沈老师就那样儿，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管她说什么。”
苏浸：“啊？”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沈老师说啥了？这家伙跟沈老师很熟吗？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程诗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老师前脚刚走，她就扯着苏浸去食堂吃饭。
周屿揉了揉昏昏欲睡的脸，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俩后面。
还没走出教室，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沈肆拾。
“沈肆拾，你中午回家吗？”
“不回。”沈肆拾手上随意翻着上节课记的笔记，淡声应着。
周屿随即折返回来拉着沈肆拾，“那正好，咱们一起去吃饭。”
沈肆拾原本没打算吃午饭，他食欲不高，外面又热得很，他实在懒得动弹。
奈何周屿格外热情，沈肆拾压根没办法拒绝。
苏浸和程诗诗打好饭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还顺便帮周屿占了个座。
“诶，她们在那边。”周屿推着沈肆拾朝苏浸她们的方向走。
“周屿，你怎么总是这么慢。”程诗诗迫不及待地夹走周屿盘子里的鸡腿，“再来晚点儿肉都没了。”
“还不是这一届新生，太能跑了。”
周屿扯着沈肆拾坐在苏浸对面，一边吐槽，一边十分自然地夹走程诗诗面前的肉丸子。
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沈肆拾，苏浸不仅觉得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
她夹起盘子里的糖醋排骨，给周屿和程诗诗一人分了一块儿，瞥过跟前的沈肆拾，苏浸想了想，也给他夹了块儿小排。
沈肆拾看着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手上动作一顿。
苏浸怕他多想，默默补充一句：“见者有份。”
“还有，我筷子没用呢。”
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排挤新同学。
沈肆拾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应了句谢谢。他起身重新拿了双筷子，把盘子里的肉菜分给苏浸他们。
“见者有份。”
“沈肆拾你不公平！”周屿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唧唧歪歪，“你给苏浸分的多！怎么刚来就偏心！”
“你爱吃不吃！”程诗诗拎起筷子用力敲在他头上，“给你分点儿就不错了，还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