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小弟被摁在地上,满脸痛苦神色,就差跪下喊爹了。
沈肆拾右脚踩在那人身上,伸手示意苏浸:
“过来。”
攥住苏浸的手腕把人护在身后,沈肆拾才抬眼看向对面为首的黄毛。
他蹙眉片刻,才堪堪想起这玩意儿是谁。
“你就是许奇屁股后面那个跟屁虫?”
“那、那咋了?”黄毛被沈肆拾看得有点儿慌,又怕在小弟面前丢脸,硬撑着回答,“有问题吗?”
“没事儿。”
沈肆拾侧目看了眼苏浸,随即神色冷然道:“就是你还不够格,下次让他来,我挨个儿揍个爽,省得你们天天耍贱。”
他刚挪开脚,地上那人就忙不迭滚开,头也不回地跑了。
其他人见这阵仗也有些慌,互相瞅着谁也不敢上前,就等领头的发话。
黄毛狠狠白了一眼这群没用的东西,气得扭头就走。
方才还人挤人的小巷子,没几秒就只剩他俩。
“你......没事儿吧?”
沈肆拾盯着面前的苏浸,伸手帮她拍了拍身上不小心蹭到的墙灰。
苏浸有些呼吸不畅,手心被玻璃割出一道血痕,后知后觉得有些刺痛,她说不出话,只能透过对方的掌心感受到一丝温度。
和恶心烟臭味与众不同的,是淡淡的皂香,和她家里常用的洗手液味道很像。
苏浸终于浑身放松,感受久违的安全感。
沈肆拾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浸身上,“放心吧,没事了。”
他向来不会安慰人,以前觉得这样可以规避掉很多麻烦,现在却后悔自己嘴太笨,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
沈肆拾轻轻拿过苏浸手里的玻璃碎片丢在脚边,仔细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放心。
“你家住哪儿?”
“馨园。”苏浸吸了吸鼻子,不自然撤回手。
沈肆拾捡起地上的书包,扯着苏浸走出巷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苏浸拽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你先回去吧,太晚了。”
“你也知道太晚了。”沈肆拾倏地停住,“你打不到车不会说吗?”
“......”
他扭头看向苏浸,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肆拾转身继续朝前走,稍稍放缓脚步。
“我家就住旁边,不远。”
“噢......”
两人并肩走着,没谁再主动开口,就这样沉默一路。
昏黄灯光打在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间交叠错位,地上的影子肩颈相贴,没有丝毫空隙。
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苏浸轻含下唇,思索该怎样搭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手还疼吗?”
或许是心有灵犀,绞尽脑汁想到的话茬和对方撞了个正着。
生怕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苏浸抢先一步开口:“没事,本来也没多深。”
“况且,都是我活该,是我自找的。”
“......”
沈肆拾沉默半晌才淡声问她:“活该的话......就不疼了?”
“还是说,是你主动要帮她,所以她抛下你跑了这件事,就不算错。”
......
苏浸垂眸盯着自己手心的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肆拾知道她明白了,于是也没再多说,只继续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回家也是这条路,刚好碰到那个女生哭着跑出去。”
“是她告诉你的?”
对于这个问题,沈肆拾没有回应,苏浸只当他默认。
实际上,关于苏浸,那女生一个字都没提。
她只哭着求助沈肆拾,说隔壁三中混混头子的小弟欺负她,求沈肆拾送她回家。
听到许奇的名字,沈肆拾顿觉不对劲,随便帮她打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果然就在巷子里遇到了苏浸。
他庆幸自己及时赶到,否则......
沈肆拾回想苏浸手心的血痕,有些心悸。
苏浸不想再去纠结这些,直接揭过话题。
“你就住我家旁边,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相反班主任沈念祉她倒是经常见。
沈肆拾:“我刚搬过来。”
苏浸:“......噢。”
走到楼下,苏浸缓步站定。
“我到了。”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沈肆拾,“今天谢谢你,我又欠你一次。”
沈肆拾伸出的手微滞,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但他不想再听到苏浸说欠这个字。
好像他是什么无良黑心债主,为了骗她的报答故意在这儿装君子。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好像还挺贴切。
沈肆拾接过衣服随手搭在肩上,“没事,我们是......同学,应该的。”
苏浸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程诗诗他们?”
沈肆拾眉间轻拧,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苏浸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他又点头咽了回去。
“......好。”
沈肆拾知道她是不想让程诗诗担心,于是什么都不问,只管答应。
更重要的,他似乎很享受这种。
专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白色小洋房二楼的灯亮起,沈肆拾才拎包转身离开。
第二天,两人照常在教室碰面,却默契得守口如瓶。
关于手上的伤口,苏浸只说是在家帮她妈妈做饭时不小心划的,程诗诗对此深信不疑,心疼得帮她跑了一整天的腿。
苏浸看着格外忙碌的程诗诗,心里又愧疚又自责,她本不该撒谎,但因为许奇这件事,诗诗已经帮了她太多,她实在不想再让她烦心。
如果让诗诗知道昨晚的事,她估计会直接冲到三中扒了那几个人的皮。
太血腥,太危险。
苏浸可舍不得她去冒险。
当天下午,沈念祉把沈肆拾叫到办公室,问他最近适应得怎么样。
“还可以。”
沈肆拾站在沈念祉的办公桌边,右手撑在桌面上。
“老师不错,同学们......也很好。”
见沈肆拾的状态确实不差,沈念祉终于放心。她比谁都清楚,沈肆拾口中的很好,就是非常不错。
她还是头一次见沈肆拾对别人有这样的评价。
想了想他最近在班级里的行踪,沈念祉考虑片刻,又问:“这几天,你好像和苏浸她们走得很近......”
沈肆拾神色微愣,以为对方又要说什么拒绝早恋的烂俗套话,刚要让她别多想,沈念祉就出其不意地开口:
“苏浸她......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心情失落或者遇上什么麻烦,有吗?”
“......”
沈肆拾想起苏浸眼眶泛红颤声拜托他的事,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说。”
“行吧。”沈念祉想着或许沈肆拾的心思比较大条,没太在意女孩子的心事,于是摆摆手让他回去上课。
顺口叮嘱:“今天我问你的事回去谁都别说啊,特别是周屿。”
“知道。”
沈肆拾刚要走出办公室门口,忽然想到什么,随即转身:“小姨。”
“程诗诗和苏浸关系好,你不如问问她。”
沈念祉被他这一声小姨喊愣了神,“知道了,下次在学校只能叫老师,攀什么关系,回去上课。”
沈肆拾双手插兜下楼,进教室时恰好遇上刚从厕所回来的程诗诗。
他偏头把人叫住:“程诗诗。”
“沈肆拾?你叫我干嘛?”
沈肆拾:“沈老师让我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她有事找你。”
离上课只有几分钟,程诗诗急匆匆跑上楼,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报告。”
“进。”沈念祉抬起头,有些诧异,“程诗诗?快上课了,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啊?不是说......”程诗诗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祉截断:
“算了,你来得正好,过来我问你点事儿。”
沈念祉拿了把椅子让程诗诗坐下,等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去上课后才轻声开口:
“苏浸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欺负她?”
程诗诗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沈念祉认真的神色,有些犹豫。
“没事儿,你放心说,只要别涉及到她的**。”沈念祉轻轻拍了拍程诗诗的肩膀,“老师只是想了解一下她最近的情况。”
“你也知道的,马上就要高三了,本身你们学习上的压力就很大,老师不希望有其他外界因素影响到你们的正常学习和生活。”
“老师,其实有件事儿。”程诗诗再三纠结后还是开口:“苏苏她怕麻烦您,所以才没跟您说。”
“隔壁三中的许奇一直缠着她,经常在苏苏上下学的路上堵她,苏苏开学打扮成那样也是为了吓唬他们。”
程诗诗越说越着急,上半身不自觉前倾,“老师,三中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先别担心。”沈念祉给程诗诗倒了杯温水,让她先冷静。
“这件事苏浸父母知道吗?”
“应该知道的。”程诗诗抿了口水润喉,“不过苏苏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叔叔阿姨知道,应该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沈念祉沉吟片刻,已经大体了解明白。
“那些人都是三中的?有没有校外人员?”
因为涉及未成年,包括还要询问家长的意见,事情处理起来多少有些麻烦。
“跟着许奇那几个应该都是三中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程诗诗摇了摇头,“刚开始许奇只是偶尔找人来给苏苏送东西,苏苏一个都没收,全都托人给他送回去了。”
“后来他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堵人,苏苏实在没办法,晚上就让她爸妈来接。”
“好,老师心里有数了。”
沈念祉让程诗诗先回去,顺便把沈肆拾叫过来。
实验班下午后两节都是常规自习,没有老师上课,全凭学生自觉。
程诗诗进门时周屿正凑过去跟沈肆拾讲小话,她径直走到沈肆拾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沈肆拾,班主任让你去她办公室。”
“我去吓我一跳。”周屿侧头打量教室前后门,生怕被老师抓到。
“你俩这是干啥?一个刚回来一个又去......”周屿不怀好意挑眉:“你俩该不会是......”
“别放屁。”程诗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伸手冲着对方脑袋就是一下,“再乱说话小心老娘撕烂你的嘴。”
抬眼看着沈肆拾出去的背影,苏浸伸手扯了扯程诗诗的校服袖子,有些好奇:“诗诗,沈老师找你说啥啦?”
“其实没什么。”程诗诗翻着上节课的笔记,不知道该不该跟苏浸说实话。
“就是问了几句班里最近的情况,你知道的嘛,刚开学,老师都会比较关心这些。”
“噢,是这样。”苏浸了然点头,丝毫没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