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考的提示铃声又响过一遍。
“算了。”刘罡诞看着乖顺低头任罚的苏浸,饶是一向严厉的他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只当这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偶尔叛逆。
“先回去考试,考完自己去找你们班主任。”
被那一头亮红色耀得两眼昏花的刘罡诞看着两人劫后余生匆匆离开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给她们紧紧皮:
“开学考下降一名,你们给我补十份检讨书!”
“还有你那个头发,抽空赶紧给我染回来!”
坐到座位时,卷子已经放在桌子上。
苏浸拿起卷子来回扫了几眼,果然,大多都是假期补课的提高课程,数学的几道大题甚至是去年奥赛的同题型。
“不是吧,这么狠?”程诗诗低声吐槽:“就这题,我能填上一半都算我厉害。”
“行了吧你,嘴上这么说,假期的提高课你是一节都没少上。”
后桌周屿踹了一脚程诗诗的椅子腿,“别忘了咱俩打的赌啊,你要是考得没我高,以后不准当着我女神的面儿嘲笑我小时候尿裤子。”
“切。”程诗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转头对着苏浸双手合十,“拜托拜托苏苏,我可不想输给那个家伙。”
“去年的奥赛咱班就你跟班长参加了,你可得救救我啊......”
去年奥赛的题苏浸都给程诗诗讲过一遍,程诗诗很聪明,只是偶尔犯懒不爱动脑子。
苏浸知道她在开玩笑,轻轻戳了戳程诗诗的腿,示意她好好做题。
周围已经响起一片刷刷的答题声,笔尖落下,掺杂着翻动卷子的声响。
苏浸刚填完姓名学号,教室门口就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
“报告。”
男生的声音不大,恰好不高不低地闯进苏浸耳朵里。
低低沉沉,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扬帆朝气。
有点熟悉。
苏浸抬头,视线恰好撞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心跳猛地顿住,复杂的情绪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方眉间微挑,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
沈肆拾拽下书包,单手拎着走进教室。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站在讲台上的刘罡诞抿了口滚烫的茶水,恨铁不成钢地睨了沈肆拾一眼,“赶紧找个空位置先坐下考试。”
沈肆拾抬眼扫过,偌大个教室,只有一个空位置。他抬脚走过去坐下,随手把书包塞进桌洞,不经意看了眼正前方的红色马尾。
她叫什么来着?
还挺有缘。
察觉到男生在自己身后落座,苏浸不自觉向前挪了挪椅子,隔开一段距离。
似乎感受到灼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苏浸只当是错觉,撇开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答题。
开学考试向来是三科联考,语数英一齐考,余下三门自选科目再考。
考试时间近两个小时,每科的题量对于苏浸来说都不算多,时间很宽裕,苏浸也不着急。
她做题向来不求快,从始至终都会保持自己的节奏。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苏浸身后响起规律按动中性笔的声音。
和苏浸不同,沈肆拾向来不愿在那些冗杂多余的步骤上浪费时间,他没什么耐心,更何况他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更没精力去纠结那些。
头顶的风扇转过一圈又一圈,窗外树影打在黑板上交错并生。沈肆拾来回检查过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下笔。
这是他转学来的第一场考试,还是该谨慎一点。
不过这谨慎只够催促他匆匆扫过一遍。
同桌周屿见沈肆拾放下笔视线放空,忍不住悄摸声问他:“哥们儿,你写完了?”
沈肆拾轻嗯一声,没再多说。
他本以为话题仅限于此,没想到这同桌的话格外密。
周屿把头埋在桌子上,佯装认真思考的样子,实际不停打探:“你是刚转来的?叫什么名儿啊?你说钢蛋也不让你做个自我介绍,真是没眼力见儿。”
“你长得也太帅了,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啊?你干嘛想不通现在转学,这都高三了......”
实验班的学生自制力强,就算老师监考也都是走个过场,刘罡诞临时有事,随意叮嘱了几句就背手离开。
没有老师监考,教室里陆陆续续传出细微声响,但大多都是吐槽试卷难度,互传答案的行为几乎为零。
周屿愈发猖狂,扯着沈肆拾光明正大地盘问不停。
从为什么转学到平时怎么护肤,就差拿张草稿纸把沈肆拾的祖宗十八代抄下来。
沈肆拾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抽空应付周屿。
他的边界感一向很强,不想搭理的人和事儿从来都是十分生硬地快刀斩乱麻。但对于周屿,他稍稍收敛了些,顶多就是随口敷衍两句。
他看得出来这人没什么坏心思,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也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
“周屿!你能不能闭嘴!”
程诗诗实在忍不了他的聒噪,也从沈肆拾的回应中察觉到那一丝不耐。周屿跟程诗诗打小一齐长大,她当然知道周屿的脾性,平时也不会和他计较。
可对于新同学来说,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径,实在让人反感。
毕竟大概率还要相处一年,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得让他收敛一点。
周屿平日里最怕的就是程诗诗,程诗诗一发话,他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只能悻悻收敛。
苏浸看着程诗诗威震周屿,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两颗小梨涡悄悄溢出来。
程诗诗教训完周屿,转回身那一瞬偷偷瞄了眼沈肆拾。
她回头悄摸摸凑近苏浸,“你后桌长得还真帅。”
“刚才没看清,现在近距离看冲击力真够强的。”
是啊。
苏浸填完最后一个大题,抿嘴冲着她笑:“不止长得帅,还能打。”
苏浸甚至都怀疑这人的拳头是不是铁铸的,一拳就能把人干趴下。
看许奇那群人的反应,好像还挺怕他。
“啊?你俩认识?”程诗诗丢下笔,“他不会揍过你吧?”
“对了,许奇没把你咋样吧?”她两只手扶住苏浸的肩,仔细来回仔细打量,“早知道今天我就陪你一起走了。”
“放心吧,没事儿。”苏浸朝着程诗诗甩了个wink,“再说了,咱俩又不顺路,你还得专门绕过去找我,多浪费时间。”
一双杏仁圆眼湿漉漉地盯着人,稍稍眨眼,双眼皮褶皱处的细闪泛着摄人心魄的柔光。
程诗诗抓了把空气捂在心口,歪脸投降:“宝贝儿你别这样,我承受不住......”
沈肆拾单手托脸坐在后面,将少女纯然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
苏浸扎了个高马尾,微卷发尾搭在椅背,随着动作偶尔扫过沈肆拾的桌面。
洗发水像是淡淡的花果香,转头凑到程诗诗跟前时,从沈肆拾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对方的卷翘睫毛和小巧精致的鼻梁。
女生笑起来甜甜的,似乎嘴角梨涡都盛满糖霜。
是和早上冷脸倔强拒绝追求时截然不同的柔软。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沈念祉才匆匆赶到教室。
“试卷从后往前传过来,班长确认好数量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
她把包搁到课桌上,瞥见苏浸时略带无奈,“苏浸,你跟我出来。”
“......”
苏浸抿了抿唇,双手无措地扯了扯裙边,有些紧张。
“没事儿。”程诗诗轻拍苏浸的后背安慰,“看沈老师的表情,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沈肆拾目送苏浸跟在沈念祉身后走出教室,他瞥了眼前桌字迹工整的试卷,指尖轻点桌面。
“苏浸,你这是怎么了,开学第一天就给我这么大惊喜。”沈念祉带着苏浸走到楼梯拐角处,“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老师说,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苏浸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念祉轻叹一口气,有些拿她没办法。
说实在的,从研究生毕业到现在从教近十年,任何意义上来说,她都是头一次遇到苏浸这么乖的学生。
有些学生天生脑子灵光,十分精力用三分在学习上已经是苛求,更别提是人都会有偷懒泄气的时候。
可苏浸却不一样。
她聪明却不浮躁,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慢下来钻研的学生。
沈念祉从高一入学就开始带她,苏浸学习好,长得漂亮,班里同学跟她的关系都还算不错。
但也因为她过于乖顺,沈念祉时常怕她会因为不忍拒绝别人的请求而内耗自己。
比如现在。
按理来说,沈念祉该用词严苛地从各个方面警示她这样做的不良影响,对于学校,对于班级的整体形象。
可看着面前这个始终软软叫她一声沈老师的小姑娘,她还是开不了口。
“对不起沈老师。”苏浸十指在背后交叠,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不用和我道歉。”
沈念祉眉间柔和,俯身将手中的外套轻轻系在苏浸腰间,低声安慰道:“老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哪天愿意,可以到办公室和我聊一聊。”
九月初的青城闷热依旧,紧张掺杂着炎夏燥意,苏浸鼻尖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就连额角碎发都被打湿。
沈念祉从口袋抽出一包便携纸巾塞到苏浸手里,“妆花了,擦擦汗。”
“老师,我马上就去把脸洗了......”
“没事,放学回家再收拾吧。”沈念祉歪头仔细打量,认真给出评价:
“你今天很漂亮。”
“回家记得好好卸妆,否则对皮肤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