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了,这周你必须得给我个结果。”
鲜少人至的巷子口,环抱一束红色玫瑰的男生被人群簇拥。他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身上浓重的二手烟味道让苏浸忍不住皱眉。
好臭。
也好丑。
“我不喜欢你。”
苏浸扯紧双肩包肩带,冷脸憋出五个字。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奇哥可是三中的校草,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男生身后的跟班之一忍不住开口,语气不忿到好像被拒绝的人是他。
苏浸垂眸盯住脚尖的一颗小石子,心想诗诗说的这办法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男生缠了她快一个学期,起初她并不理会,以为晾着他就会自己知难而退,就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这人不仅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连着堵了她一个学期。
诗诗说这男生一定是觉得她好欺负,所以才敢死缠烂打要挟她。
“你得让他知道,你,苏浸。”
“很不好惹!”
苏浸瞥了眼身上的亮面黑色皮衣,大红色波浪卷发几乎齐腰,她莫名有了些底气。
“我说,我不喜欢你。”
“苏浸,你开玩笑呢?”
许奇上前一步,“之前你不理我,我当你在搞欲拒还迎矜持那一套,可是你现在为了见我特地打扮成这样,你说你不喜欢我?闹呢?”
距离拉近,那股味道扑面而来,苏浸险些窒息。她控制不住想抬手捂住鼻子,可想起爸爸妈妈的话,还是强忍着放下手。
“你就跟我试试不行吗?我肯定会对你好的。”许奇伸手想把玫瑰塞进苏浸怀里,“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
苏浸抬头盯着许奇耳垂上那颗黑色耳饰,此时只觉得庆幸没听诗诗的去打耳洞充气势,否则对方自作多情的理由恐怕又多了一个。
不管许奇如何软硬兼施,苏浸始终固执而吝啬地重复:“不。”
“你就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许奇有些挂不住脸,他伸手想去扯苏浸的胳膊,“我这么多小弟在这儿,你松一句口会死吗?”
“......”
沈肆拾站在巷子拐角处,靠墙打量半晌。
那女孩背对着他,一头大红色齐腰卷发在阳光下亮得耀眼,黑色皮衣搭配格纹超短裙,脚上是一双棕色齐膝皮靴。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肆意招摇的女孩低着头一声不吭,看上去很不好惹。
沈肆拾没想管,一是马上要迟到了,二是,这人看上去还没弱到需要他帮助的地步。
垂眸扫了眼时间,沈肆拾抬脚懒洋洋地向前。
暑假刚刚结束,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苏浸不想迟到,可这人又实在难缠。
她侧头躲避许奇的动作,有些着急。苏浸扭头想跑,余光却瞥见熟悉的校服外套。
沈肆拾冷眼瞥过那几个有点眼熟的小混混,没想搭理。
但擦肩而过那一秒,和青涩皂香味儿一齐出现的,还有衣角处那只因为紧张用力而略有些发白的手。
麻烦。
苏浸把握不准这人会不会帮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顺着衣角抬眼,宽大的蓝白拼接校服被男生的肩膀撑得格外好看,拉链被一丝不苟地拉到顶,刘海稍稍过眉,看上去比自己乖了不知多少倍。
那人眉眼漆黑漠然,整个人淡到没有丝毫情绪。像清晨落雨的柚子叶,冷冽掺甜,又略带苦涩。
苏浸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好看。
不张扬,却让人怎么都忘不掉的长相。
苏浸叹了口气,松手放弃。
算了,这人一看就是和她不遑多让的“好学生。”
侧身让出空隙,苏浸眼神示意男生赶紧走,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苏浸有些着急,对方却依旧无动于衷。
“姓沈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看清楚来人的脸,许奇的反应格外激烈,他伸手想扯住苏浸,一步上前,没等动作就被沈肆拾硬生生拦住。
沈肆拾扯过苏浸,严严实实地把人挡在身后。
苏浸视线平落,刚好直视这人宽阔肩背,覆在手腕处的指尖泛凉,她垂眼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沈肆拾,你什么意思啊?抢人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许奇咬牙愤恨瞪眼,五指紧紧扣住手里的玫瑰花。
“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现在你都滚蛋了,安心当你的好学生不行吗?”
“......”
沈肆拾又扫了眼时间,还剩十分钟。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不想惹麻烦。
更没那个闲功夫在这儿跟他们磨磨唧唧。
“别废话。”沈肆拾随手扯下书包扔到一边,他的意思格外明显。
不是,这怎么还挑衅起来了??!
苏浸看着沈肆拾冷脸撩架,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她伸手再次拽住对方的衣角,低声提醒:“他们人多。”
“......”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
“不然一会儿挨揍我可帮......”
苏浸话音未落,沈肆拾就猛地一拳上去,许奇痛到面部表情扭曲,鲜红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苏浸呆愣在原地,默默补上没出口的那半句:“......不上你。”
许奇屁股后面那几个小弟都听说过沈肆拾,平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吹牛皮,真正碰上,一个个都丢了骨气。
半大小子吓唬人都是争口气,真碰上不怕死的跑得比谁都快。
许奇也没想到沈肆拾动手连声招呼都不打,侧半张脸火辣辣地疼,头晕目眩到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他捂着脸起身,扭头扫过那群不争气的小弟,恨恨啐了一口,捡起地上那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玫瑰花,丢给身侧的跟班。
“拿着,下次还能用。”
一群人连句话都不敢说,浩浩荡荡地来,连滚带爬地走。
“你......没事吧?”
苏浸盯着沈肆拾的右手,修长分明的骨节处泛着红,稍稍有些破皮。
依旧没得到对方的回应。
沈肆拾默声捡起地上的书包挎在肩上,似乎又变成了刚才那个冷然无聊的乖学生。
苏浸头一次见居然有人比自己还不爱说话。
“刚才谢谢你。”苏浸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又翻到便携碘伏和棉签,一股脑地塞在沈肆拾手里。
躲了一整个暑假,苏浸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想到会遇上沈肆拾这个倒霉蛋。
早知道她就听爸妈的,趁暑假去报个跆拳道班了,就算不能一打三,像刚才这种情况也能帮个忙。
虽然这些人实在菜得很。
沈肆拾看着手里的卡通创可贴,还有被收拾得很细致的医用物品,抬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生。
为了衬托出自己的不好惹,苏浸特地借了妈妈的化妆品。
玫红色唇蜜带着细闪,微微夹翘的睫毛翩然似鸦羽。棕色眼线上挑,眼下还点了颗小痣。
“不用。”
沈肆拾只抽出一张创可贴,随意撕开附上,转身把包装丢进垃圾桶。
“这东西还是你比较需要。”
“下次被寻仇就别穿成这样,不然别人以为你寻衅滋事呢。”
“怂成这样,对得起这身皮肤吗?”
沈肆拾扭头拐出巷口,想起女生犟着头重复拒绝的模样,嘴角不由噙上抹笑。
还挺有原则。
苏浸直愣愣盯着沈肆拾转身离开的背影,直至他扭过几步外的小胡同。
这人说话这么拽的?对不起自己身上那身乖学生皮肤的应该是他吧?
距离上课时间只差几分钟,苏浸顾不上琢磨太多,掏出手机拜托程诗诗先帮她应付一下班主任。
她紧跟着沈肆拾拐出胡同口,还不忘顺路帮程诗诗带了她最爱的烧饼。
从春时街到一中的这条路,苏浸走了无数次,早就对各个路线烂熟于心。
几乎是闭上眼都能准确抵达学校门口的程度。
可今天实在是耽误太多时间,尽管她已经紧赶慢赶,甚至穿过了无数条省事儿的小道,还是迟到了。
苏浸把烧饼塞进书包,随手扯过一条黑色皮筋利落地把头发扎成马尾,又往下扯了扯裙子,使其勉强齐膝。
明明才刚开学第一天,苏浸一路上却没碰到几个同学。
她也就才迟到几分钟而已,这么夸张吗?
苏浸从教学楼东侧后门轻手轻脚地摸上楼,楼下的几个班都在热火朝天地抄着作业,只有他们实验班,整层楼都是一片寂静。
苏浸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诗诗,你去厕所看一下苏浸,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不会是忘记带纸了吧?”
教室前门传来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听着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苏浸脚步一怔,瞬间认出这是他们的年级主任刘罡诞。
不对,今天不应该是沈老师监考吗?
开学第一天回课考试是一中的传统,按往常来说,都是班主任监考的。
程诗诗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搪塞,只能缓缓走出教室,没成想刚出门就正对上一头红发的苏浸。
“我去......”
程诗诗愣在原地,被苏浸美了一大跳。还不等她反应,苏浸就扯住程诗诗走到后门边的监控盲区。
“刘钢蛋怎么来了??沈老师呢?”
“快别提了。”程诗诗托着苏浸的小脸儿左看右看,“他一大早就来了,说沈老师临时有事,钢蛋来代监考,我差点儿让他抓到抄作业。”
“你怎么今天来这么晚?是不是许奇又堵你了?”
苏浸回她一个无奈的表情,苦恼垂眼,“那我咋办?早知道今天干脆不来了,被钢蛋抓到估计得给我妈打电话。”
“你俩!站那儿干嘛呢?那个红毛,你哪个班的?!”
苏浸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传来钢蛋的训斥声。
刘罡诞穿了件有些包浆的黑色西装,背着手朝这边缓缓踱步,直到在两人跟前站定,他才认出苏浸。
“苏浸?”刘罡诞气得眼睛都瞪大一倍,“你你你你......”
他被苏浸的发色刺得眼睛生疼,目光往下看清苏浸的衣服后更是惊呆,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是要参加选秀出道啊?”刘罡诞不可置信地绕着苏浸转过一圈,“苏浸,我真是小看你了。”
一中的规矩向来是成绩当道,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为成绩让步。所以学生平时偷偷懒耍耍混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闹成苏浸这种的,他的确是头一次见。
但最令人不敢相信的,这居然是苏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