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天亮的格外早。
苏浸被身侧的小狐狸吵醒,她趴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摁掉闹钟,挣扎着起身洗漱收拾。
“苏苏?”宋琳轻敲房间门门,见屋内没有回应随即推门而入。
“早餐都要凉了。”
“知道啦......”苏浸吐掉漱口水,随意应了一声。
“诶。”宋琳注意到床头处亮眼的红色小狐狸,“这是哪儿来的?还挺可爱。”
苏浸挤上牙膏,“同学送的。”
“诗诗送的?你这也没过生日啊,现在就送生日礼物?”宋琳摸了摸小狐狸的细腻绒毛,被小狐狸跟她打招呼的声音吓了一跳,“居然还会说话?”
“不是诗诗,哎呀妈妈你别问了。”苏浸吐掉牙膏沫含糊推辞,“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好。”
“行行行,记得多穿点儿衣服啊,今天降温。”
“说了让司机送你,你还不愿意,冬天多冷啊。”
宋琳没再多问,唠叨几句后便转身下楼。
......
等苏浸收拾好出门,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楼前。
沈肆拾靠在车侧,黑色羽绒服内里搭了件花灰色卫衣,宽松浅色牛仔裤长度刚好,腿又长又直。
苏浸站在原地片刻晃神,直到沈肆拾走到她跟前才反应过来。
“等很久了吗?”苏浸有点儿不好意思,“今天收拾得有点儿晚......”
“没有。”沈肆拾帮她打开车门,“我也刚到,上车吧,我小姨夫今天有空,顺便稍咱们过去。”
“那会不会太麻烦叔叔了......”苏浸被沈肆拾推着上车,车内暖风太足,苏浸被热气扑了一脸。
“谢谢叔叔。”苏浸礼貌开口,抬眼却正巧对上前面人的笑脸。
刘主任?!
刘罡诞还是穿着那身旧西装,看清苏浸的反应,他满意地点点头,“就知道你是这副表情。”
短暂聊过几句后便没人再说话,苏浸紧贴在一侧,跟沈肆拾隔着老远。
生怕被刘罡诞误会什么。
沈肆拾目不转睛地盯着车前反光镜观察苏浸的表情,确认她并没有太过紧张惶窘才稍稍放心。
其实今天确实事发突然。
刘罡诞临时被通知换了值班表,刚好跟沈肆拾出门的时间碰上,于是便顺嘴提了句要捎他们过去。
再加上今天大降温,沈肆拾想着早上温度低,苏浸又怕冷,于是就没拒绝。
苏浸一会儿看看沈肆拾,又悄悄瞄了眼刘罡诞,怎么都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见她一副发现了宇宙机密的兴奋表情,沈肆拾没忍住被苏浸逗笑,唇角上扬转头望向窗外。
苏浸伸手戳了戳沈肆拾的胳膊,声音刻意压低:“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肆拾目视前方,“我家今天有好事儿。”
苏浸:“......”
“苏苏!你终于来了!!”
刚进教室,程诗诗就一脸神秘地扯住苏浸,两人凑在桌前,苏浸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怎么了?”苏浸有些奇怪。
程诗诗扫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心开口道:
“邓皎皎,她退学了。”
“退学?”苏浸拧眉不解,“为什么?”
上次的事儿过去这么久,苏浸早没再跟她掰扯,也懒得浪费时间,邓皎皎更没再找过她跟蒋舒愿,消停了好一段时间,苏浸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更何况一中是青城的重点高中,近十万人过独木桥的中考也只收前百分之七。
好不容易努力考上,现在突然退学也太奇怪了。
“现在学校里的同学都对她避之不及,再加上蒋舒愿的事儿,班里的同学早就看不惯她,只是碍于她平日行事乖张,大家只想安心学习,懒得跟她计较。”
周屿探过头加入话题,“现在没人理她,她自己反而受不了了。”
“而且她还是借读,学校根本没怎么劝,听说申请书都递上去了。”
程诗诗撇了撇嘴,“之前她胡乱攀扯苏苏,到处传播谣言给自己立人设,现在也算是自作自受。”
“而且我听说,她初中也是实验的,就在咱们隔壁班。”程诗诗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搭在苏浸肩上,“苏苏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她看你这么不顺眼。”
“......”
苏浸垂眼扫过走廊外正对着的主任办公室,没有说话。
晚上回家,苏浸一路上都无甚精神,只顾着埋头往前,话都没说几句。
沈肆拾单手拎包跟在她身侧,见苏浸闷然思索,淡声开口:“你想去找邓皎皎?”
苏浸愣住几秒,“你怎么知道?”
沈肆拾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帮她裹了裹围巾,“你的心思,很好猜。”
“之前她做的事,你都不计较了?”
“怎么可能。”苏浸摇头,“说不计较当然是假的。”
她不想撒谎。
“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再如何都消磨不了被伤害过的痕迹。”
苏浸生气邓皎皎的行径,但眼下的结果却也不是她想要的。
苏浸脚尖捻住地上的一块儿石子,随意踹出去老远。
“而且,一中的借读费真的很贵。”
沈肆拾明白苏浸的意思,点点头,神色认真道:“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听说这件事之后,沈肆拾就知道苏浸会怎么做。
她向来都是这样,执拗坚定,对任何事都有属于自己的看法,不会随波逐流,不会被别人的言论看法而影响。
看似性子软,内里却裹着一颗柔韧的心。
事事仔细,爱恨随心。
“明天周六。”苏浸思考片刻,“元旦之前应该还来得及。”
......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苏浸舒舒服服地睡到近午。苏瑾铮跟宋琳都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冷清得很。
苏浸本想叫上程诗诗他们一起,但消息发过去半个小时都没有回应,估计还没醒,苏浸只能放弃。
她转而给沈肆拾甩了个早上好的表情包,想问问他在干嘛,发送成功没几秒,对方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还没等开口,苏浸就被对面的动静刺得耳朵疼。
苏浸捂着耳朵把手机拉远,等听筒里小孩儿哭声减弱才又拿至耳边,“你在干嘛?”
“在家。”
沈肆拾拦住刘牧羌试图抢夺手机的胳膊,“哄小孩儿呢。”
“噢,好吧。”苏浸抠着枕头上的碎花面料,“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你......”沈肆拾刚想说些什么,刘牧羌又上前扯住沈肆拾的手,瘪瘪嘴又要哭,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花房,可步子还没站稳,苏浸就已经挂断电话。
沈肆拾扫了眼时间,收起手机把刘牧羌领到徐英慧跟前,“奶奶,让他先陪您一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
徐英慧戴着老花镜靠在沙发上,膝间搁着双浅粉色针织手套,她手上动作不停,抽空看了眼沈肆拾,眸间笑意渐深,“我看,你是又要去找那个小姑娘吧?”
“阿拾哥羞羞。”刘牧羌躲在徐英慧怀里朝他吐舌头,欠揍地很。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沈肆拾故意吓唬人,又跟徐英慧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
“站住。”
“又怎么了奶奶。”沈肆拾靠在门边处回头,被外面的冷风刺了一激灵。
“你多穿点儿衣服,今天要下雪。”徐英慧拿起手套比了比大小,又细心剪去线头,“喏,送给人家小姑娘,不值钱,就当心意。”
“出去玩儿别让女孩子花钱,你爸给的卡不用白不用,那么多钱放在那儿,你不花,太多人眼红。”
“知道了奶奶。”沈肆拾不想听她提起季谌,笑着应和几句后转身离开。
枯黄梧桐叶落了满街,阳光打在上面像镀了层金光,地上推积着还未化开的落雪,苏浸蹲在眼镜店侧边台阶下,指尖轻戳着酥脆叶片。
染过的头发在光下是浅浅的栗色,编成一股侧麻花搭在肩前,出门时感觉不太冷,苏浸只套了件嫩黄色毛衣。
在心里数过几分钟,眼前出现一双白色运动鞋。
终于......
苏浸如释重负地起身,却因为长时间蹲着双腿发麻,差点儿整个人栽进对方怀里。
她两只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极力稳住身子,刚要道歉,看清眼前那人后直愣在原地,手都忘记松。
“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沈肆拾怕她摔倒,扶着她到一旁的平地上,“等多久了?”
苏浸抓住沈肆拾的胳膊,另一只手锤了锤腿,“不到一个小时。”
“就在这儿干等着?”
沈肆拾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苏浸,等她穿好后又把徐英慧刚织好的手套给她,“也不知道多穿衣服,戴上。”
“我以为很快就开门了,干脆多等会儿,省得再跑第二趟。”苏浸闷声嘟囔着把手套戴好,两只手放在跟前来回欣赏。
“好暖和!!”苏浸两只手交握又打开,“看上去不像买的。”
“还挺有眼光。”
沈肆拾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奶奶织的,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呢。”
“哇。”苏浸有些受宠若惊,“那你帮我谢谢奶奶。”
“已经谢过了。”
“不行,你要帮我再谢一次。”
“......”
两人在眼镜店前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来。
“怎么回事。”苏浸搓了搓手,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沈肆拾。
天已经有些暗了,附近店铺也都关了不少,街上几乎只剩下沈肆拾跟苏浸两个人。
温度明显下降,沈肆拾只穿了一件薄卫衣,看上去丝毫不抗风。
“要不咱们先回去?时间也不早了......”
“好。”沈肆拾拦住苏浸的动作,“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