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又一场大雪下过，青城一天比一天冷。
周屿课外活动的热情被冬天硬生生击碎，下课就老老实实地窝在座位上，也不扯着沈肆拾去超市了。
沈肆拾请假几天，进度却没耽误多少，晚上回家补了几天就差不多。
再加上苏浸的笔记详细，沈肆拾闲着没事儿就翻两页。笔记字迹工整，苏浸还会在不同类型题目前面画上自创的小表情包。
沈肆拾单手托脸随手翻着，打眼扫见有一道错了两边的题型后面画了一个哭泣的小丸子头，沈肆拾摩挲着轻笑出声。
“拾哥，你看啥呢？”
周屿凑到沈肆拾面前，“还笑得这么开心，该不会是哪个女生给你送的情书吧？”
沈肆拾下意识想躲，动作却慢了一步。
周屿看清笔记本上的内容，有些失望，“原来是笔记啊......不过拾哥，这也不是你的字儿啊？”
“这是谁的笔记本啊？”
周屿抢过仔细打量，沈肆拾生怕把笔记本撕碎，手上没敢用力，只能任由他把笔记本拿过去。
“sj？”周屿直接翻到第一页看名字，“这谁啊？酥京？”
苏浸：“......”
沈肆拾：“......”
“我看你是馋酥京的点心馋疯了吧？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吗？”程诗诗拿过笔记本放回沈肆拾桌上，“这是苏苏的笔记本！”
“哦...。..诶不对！”周屿终于反应过来，“苏苏你又搞这个！！之前我请假你怎么不帮我记笔记！！！”
“你用得着我帮吗？”苏浸不想被周屿缠上，干脆转身继续做题。
“周屿，你还好意思说！”程诗诗伸手扯住他的耳朵，“之前你打篮球摔断腿，我特意给你整理了考试重点，你居然用来盖泡面！！”
“那不是物尽其用嘛......”周屿自知理亏，没敢再说话。
“对了。”苏浸再次回头，她用中性笔的另一端轻轻戳了戳沈肆拾的手肘，“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拆了吗？”
“嗯。”沈肆拾想起那条厚实围巾，以及侧边一针一线认真绣上的名字，心里顿时被暖意充盈。
“喜欢吗？”
苏浸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织围巾，她原本想从宋琳设计的当季单品里选一条，但又觉得没太有诚意，于是各处找毛线料子和教程，熬了几个大夜才织好。
她很少给别人送礼物，往常程诗诗跟周屿都会直截了当地告诉苏浸，或者转发链接，认真帮别人挑礼物，这还是头一次。
沈肆拾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我很喜欢。”
这是他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苏浸终于放心，“那就好。”
周屿又开始缠着沈肆拾盘问苏浸给他送了什么礼物，沈肆拾拿他没辙，权当没听见。
......
缩在暖气房里的日子总是短暂又舒服，十二月过得很快，转眼就临近元旦。
“啊......”程诗诗长叹一声趴在桌子上，“天天这么学，脑子都钝了，真想把我光滑的脑子取出来煮火锅，肯定嫩嫩的......”
她扫了眼黑板上方的高考倒计时，猛然精神起来，“对呀，就快元旦了。”
“咱们一起去跨年吧？听说文化广场有活动呢。”程诗诗早就打算好，“刚好元旦跟圣诞节也没差几天，咱们干脆一起过了，还省事儿。”
“行啊。”周屿一如既往地捧场，他拍了拍苏浸，“苏苏也去吧？”
苏浸放下手中的笔点点头，“我应该没什么事儿，可以去。”
“行。”周屿把手搭在沈肆拾肩上，“那拾哥就不用问了，你去他肯定也去。”
“......废话真多。”
沈肆拾一边做题一边用周屿手上的面包堵住他的嘴。
圣诞节当天下大雪，苏浸裹了层厚实的羽绒服，头上戴着顶嫩黄色帽子，一张小脸儿埋进天蓝色围巾里，只顾着低头一个劲儿踩雪。
松软雪地里踩下去是奇妙的触感，比厚实雪堆多了几分酥意，像专业助眠白噪音。
“别光顾着玩儿，看路。”
沈肆拾跟她并肩，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
两排脚印渐行渐远，雪花落了满头。
沈肆拾曾经听说过一句很火的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他向来对这些看似自我感动的说法嗤之以鼻，如今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晚上苏浸洗了个热水澡就钻进被窝，捧着手机给程诗诗他们各发了一条圣诞节的祝福信息。
沈肆拾的消息来得很快，几乎秒回。
【圣诞快乐。】
只有短短一句。
苏浸撇撇嘴，和她满屏的祝福文案相比，这人好没诚意。
对面的沈肆拾似乎听到了苏浸的想法，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
【打开你的书包看一眼。】
虽然有些疑惑，但苏浸还是照做了。
她今晚没带什么书，回家之后没有学习，自然也没打开过。
拉开最外面那层拉链，苏浸打眼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通身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分量很重。
苏浸又惊又喜，【好可爱！它有名字吗？】
【沈40：你可以叫它，苏苏。】
苏浸：“......”
【沈40：这是家里公司刚研发的新品，还没上市，外形是我专门设计的，很像你。】
【沈40：你可以试着叫叫它。】
叫它？
苏浸试探着喊了一声：“......苏苏？”
“苏苏！你今天开心嘛！”
“时间不早了哦，要保持充足睡眠，才能开启美好的一天！”
红色小狐狸的造型太过可爱，苏浸拿在手里来回打量，爱不释手地抚着它细腻的绒毛。
却不知她碰到了什么开关，小狐狸微微震动，又开始手舞足蹈。
小狐狸的声音渐渐变淡，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喜欢你。”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也不太乐于助人。”
“恭喜你，第一名。”
“今天谢谢你，我又欠你一次。”
“沈肆拾，你大学干脆去读心理好了，以后绝对能赚大钱。”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配眼镜。”
“你那几天为什么不理我？”耳侧声音又多了几分委屈。
“我最讨厌撒谎的人，沈肆拾，你别骗我。”
“我觉得我更像菊花，我想成为菊花。”
“沈肆拾，生日快乐。”
“沈肆拾，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不太熟练。下一次，我一定给你做个更好更漂亮的。”
“沈肆拾，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受委屈可以说，难过也可以说，没必要为了顾及别人而隐忍自己的情绪。”
“从任何角度来说，你自己都是最重要的。”
“我会一直在。”
“晚安，沈肆拾。”
“希望你快点儿好起来。”
......
小狐狸开心地摆着头，仔细做过处理的声音细腻可爱。
时间过得真快。
苏浸揉了揉发热眼眶，不知不觉，她跟沈肆拾居然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接到苏浸电话的时候，沈肆拾刚从浴室出来。家里暖气很足，他只围了条浴巾，头发上的水渍顺着脖颈流至锁骨，带着些凉意。
电话接通，沈肆拾把手机搁到一边，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纯白t恤套上。
听到对面声响，苏浸停顿片刻，疑惑开口：“你......睡着啦？”
“没。”沈肆拾擦了把头发，蹭了一手心水渍，“刚洗完澡。”
“嗷......”
“你折腾够了？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被沈肆拾说中，苏浸看着放在床边柜子上的小狐狸，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笑，“它功能好多，我都折腾不明白。”
“你能不能给我搞个说明书啊？”
沈肆拾闻言想笑，却没应她，“自己慢慢玩儿吧，有些东西直接告诉你多没意思？”
送给苏浸的小狐狸，是沈肆拾根据公司产品现有功能和模型加强设计出来的，是独一无二的。
它的功能有很多，但有些只有沈肆拾知道。
这种事，说出来只有一个惊喜，让苏浸自己发现，那就是一个又一个惊喜。
“好吧。”苏浸扯了扯手里的被子，“那它为什么是红色狐狸呢？”
其实苏浸隐约有猜到，但她却不敢多想，仿佛多说一句便会行差踏错，如果沈肆拾压根不是那个意思呢？
“......”
听到苏浸问题的瞬间，沈肆拾响起初次见面那天，苏浸一头红色波浪卷发，执拗且坚定地重复拒绝，丝毫没因为许奇的威逼利诱而动摇分毫。
因为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所以某些方面笨拙到可爱，在他面前却又活泼聪明，轻易便会猜透沈肆拾内心的想法。
沈肆拾时常觉得奇怪，某些时刻，他真的想知道苏浸怎么张张口就能说出那么真诚而有力的话。
沈肆拾轻咳出声，“直接告诉你多无聊？自己猜吧。”
“......”苏浸打了个哈欠，“什么都不说，沈肆拾，你好没意思，挂了。”
“嗯，早点睡。”
挂断电话，沈肆拾双手撑在桌前，打量着一只通体白色的萨摩耶玩偶。
萨摩耶比小狐狸大了整整一圈，眼睛亮晶晶地咧着嘴笑。
沈肆拾伸手轻拍它的头，小狗尾巴摇了摇，汪汪叫了几声，而后声音冷漠：
“下次被寻仇就别穿成这样，不然别人以为你寻衅滋事呢。”
“怂成这样，对得起这身皮肤吗？”
“......”
感觉有被挑衅到。
沈肆拾直接关掉电源，转身准备去吹头发。
果然还是‘苏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