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浸不顾沈肆拾反对，硬把他摁在医务室的椅子上。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昨晚电话里沈肆拾的态度实在太奇怪太敷衍。只是苏浸被他的冷漠刺到忍不住退缩，也没能多想一步。
苏浸垂眼看着对方，视线缓缓落在他红肿发紫的手背上。
她其实真的很想问一句：
沈肆拾，你是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吗？
医务室的老师给沈肆拾涂了药，又缠上几圈儿绷带。
“这伤咋弄的？”
沈肆拾动了动，没什么感觉。他用饭卡刷了药钱，淡声道：“狗咬的。”
校医点点头，“行，反正你也不用糊弄我，跟你班主任解释去吧。”他下巴微抬，示意对方朝后看。
沈肆拾转头就看见沈念祉跟教导主任刘罡诞一齐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念祉深呼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沈肆拾，你出来跟我说说什么狗能把你咬成这样。”
......
苏浸跟沈肆拾并肩站在办公室。
苏浸顺眉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沈肆拾双手插兜，抬眼直视刘罡诞。
“......”
刘罡诞懒得看他，温声让苏浸先回去上课：“顺便跟老师说一声，沈肆拾在办公室有点事儿。”
“主任......”苏浸开口想帮沈肆拾说话，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沈肆拾截住，他伸手把苏浸推出去，“回去吧。”
“认真上课，回头把笔记借我就行。”
办公室门关上，苏浸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铃声打完，确认里面没什么责骂的动静才转身下楼。
......
“沈肆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偷摸干啥了。”
刘罡诞故弄玄虚，唾沫星子满天飞。
沈肆拾不露声色后退一步，生怕唾沫星子落在自己身上。
他表情淡然，“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刘罡诞更生气了，“你什么都没干，那几个人脸上的伤是狗打的啊？”
沈肆拾：“......那这狗还挺厉害。”
刘罡诞气不打一处来，险些跟他动手，“你这小子......”
沈念祉拦住他，“行了，你少说几句。”
她戳了戳沈肆拾嘴角淤青，“疼吗？”
沈肆拾面不改色：“你使劲儿摁它能不疼吗？我又不是石头......”
沈念祉嗤笑一声，“你还知道疼啊？疼你还打架？”
“我可提前告诉你，如果三中那边儿真要追究起来，你这跟苏浸可是两码事儿，你该受的处分绝对少不了。”
沈肆拾：“.....行。”
见这小子软硬不吃，沈念祉也没办法了，她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跟苏浸关系好，但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吗？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沈肆拾抬眼，“你就说解没解决吧。”
沈念祉：“......”
“行了，你也别跟他废话了，再多说也是对牛弹琴。”刘罡诞冲他挥了挥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我眼。”
“等晚上回家再跟你算账。”
“行，我等着您。”
沈肆拾乖乖点头，顺手把沾了血渍的绷带丢进垃圾桶。
“那我走了，小姨。”他跟沈念祉打了声招呼，又侧身拍了拍刘罡诞的肩膀。
“走了，小姨夫。”
.......
晚上放学，苏浸跟程诗诗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迎面碰上来接苏浸回家的苏瑾铮。
“铮叔。”
程诗诗和周屿开口打了声招呼，沈肆拾紧跟后面：“叔叔好。”
苏瑾铮笑着应声，他伸手接过苏浸的书包，招呼他们：“今晚都来家里吃饭吧，苏苏在学校多亏有你们。”
把苏浸的书包挎在肩上，苏瑾铮又拎起程诗诗的粉色双肩包，“宋阿姨专门做了你最爱的小酥肉，赶紧上车，我提前跟你爸打过招呼了。”
“好！”程诗诗和周屿压根不见外，立马窜上车，比苏浸还着急。
沈肆拾最后一个上车，坐在靠窗位置。
“你就是沈肆拾吧？”苏瑾铮透过反光镜望了一眼，“光听你宋阿姨说长得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他故意开玩笑：“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红人，苏浸妈妈天天在我耳朵边儿念叨你。”
“苏浸也是，天天跟你一起上学放学，以前老缠着我送她，现在直接不提了。”
“果然，还是年轻人好啊，讨人喜欢......”
“行了行了。”苏浸生怕苏瑾铮多说什么，“好好开车吧爸，我都要饿扁了......”
沈肆拾视线瞥过苏浸泛红的耳垂，嘴角无意识勾起，原本微妙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
他从小就话少，家里的长辈都嫌他太过寡言，不够讨喜，因此沈肆拾一向不爱与长辈相处。
但苏瑾铮却和那些严肃故作矜持的长辈太不一样。
......
到家时饭菜已经准备好，宋琳招呼大家洗手落座。
“都是一些家常菜，你们就当自己家。”宋琳和程诗诗他们早就熟悉，知道他们不会见外，所以便格外照顾沈肆拾。
“辛苦阿姨。”程诗诗靠着苏浸坐下，“都是我爱吃的~~”
宋琳不好意思地笑笑，“辛苦什么，除了这盘小酥肉，其他都是阿姨做的。”
甚至连小酥肉都是阿姨腌好只需要她下锅的半成品。
“那也很厉害了。”苏瑾铮柔声安慰她，“毕竟是第一次下厨，勇气可嘉。”
两人并肩坐下，招呼大家动筷。
程诗诗跟周屿常来，已经把这儿当自己家，完全不需要操心。只是沈肆拾，他本身胃口就不大，吃饭又慢条斯理，很难不让人以为他有些不好意思。
宋琳一个劲儿给沈肆拾夹菜，还嘱咐他要跟程诗诗他们多来吃饭。
“谢谢阿姨。”沈肆拾压了压满满当当的饭碗，礼貌应下：“我会的。”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几个干脆留下过夜。
苏浸家亲戚多，房子装修的时候可考虑了这一点，因此三楼一整层都是客房，阿姨定期打扫，只需要换一套新的四件套。
几个人窝在影音室里打游戏。
程诗诗跟周屿打得正欢，沈肆拾靠在后面的懒人沙发上，一只手拖着脸，昏黄灯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苏浸挪到他身侧，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角。
“沈肆拾，你想不想喝水？”
“......嗯。”
沈肆拾读懂苏浸的意思，缓缓起身。
楼下客厅只开了几盏落地灯，苏瑾铮跟宋琳已经睡了，阿姨的房间离得远，周围都静悄悄的，苏浸仿佛能听到沈肆拾的呼吸声。
客厅到处摆满了苏浸从小到大的照片。
过生日的，抱着奖杯的，各种有意思的瞬间，各种时刻。
透过这一张张照片，沈肆拾仿佛能看到苏浸十几年来以来所有有意义的时间节点。
她就这样幸福而自由地长大，变成现在这个柔和但有棱角的苏浸。
水吧台上摆了张苏浸捧着鲜花的照片。
各类颜色的菊花扎成一束，缤纷绚烂，却不及苏浸生动明媚半分。
苏浸见沈肆拾盯着那张照片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这是我初中毕业的照片，是不是跟现在差别很大？”
照片里的苏浸穿着淡黄色礼裙，短发恰好齐肩，一张鹅蛋脸小小的。嘴角上扬，眼睛却哭得通红。
沈肆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很可爱。”
“你很喜欢菊花？”
“嗯。”苏浸点点头，“怎么了？”
“为什么？”
沈肆拾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瞬好奇。
“小时候，我爸下班回家总会给妈妈带一束花。”苏浸仰头回忆，眼睛忽闪忽闪，“有各种各样的玫瑰、百合、郁金香等等好多好多。”
“妈妈会把这些花仔细插到花瓶里，可它们总过不了几天就开始发黄枯萎，看上去就让人难过。”
苏浸抬头看向沈肆拾，“可是只有菊花。”
“就算几天不换水，它们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为别人对它的亵渎而难过，它分明只是一束花而已。”苏浸的目光挪在照片上。
“我觉得我更像菊花，我想成为菊花。”
“......”
苏浸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沈肆拾心上，他愣在原地许久没出声。
“算了。”苏浸拿过照片随手搁下，又拎起几瓶饮料转身离开，“没什么好看的，咱们回去吧。”
直到苏浸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肆拾却仍旧站在原地。
他伸手把那张照片放回原处，似乎也想把心里冒尖的小刺摁下去。
晚上程诗诗和苏浸一起睡，周屿睡觉不老实却胆小，非要缠着和沈肆拾睡一间。
周屿磨人的功力和程诗诗如出一辙，沈肆拾挨不过，只能任由他赖在自己房间。
......
期中考试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底，具体科目考试时间和考场安排出来已经距离考试没几天。
沈肆拾和苏浸在同一个考场，周屿因为开学考试成绩落后太大，考场比较靠后。
考试前一个周，沈念祉安排他们把教室收拾出来当考场，高三的学生统一搬到科技楼复习期中考试。
收拾了一上午考场，苏浸他们几个去食堂随便吃了顿午饭。
下午不上课，回家自习太没效率，程诗诗干脆拉着他们到图书馆复习，刚好也能让苏浸跟沈肆拾帮他俩考前抱一下佛脚。
要知道一中校园墙讨论贴里，想要找沈肆拾帮忙上小课的人已经开出天价，补习一天愿意给五位数的不在少数。
这也就是沈肆拾家里不缺钱，不然高中毕业前已经可以实现经济自由了。
回科技楼拿了几本复习要用的教材，沈肆拾已经提前约好车，他们四个人并肩下楼。
实验班被安排在四楼，往下都是普通班的位置。
他们几个刚走到二楼拐角，隔老远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这个视角望过去，好像是十班的位置。
“让她帮着苏浸说话，没人理她就是活该。”
“整天就知道趴在桌子上死学，普通班的第一名有什么用？真以为自己能考到实验班啊？”
几个女生站在教室门口嘻嘻哈哈，看上去都人模人样，说出口的话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
而被她们大声蛐蛐的对象正站在对面，低头整理自己的课本，她佯装听不见，脸却憋得通红。
见她默不作声，其中一个更是得意上前，“你那天站队苏浸的时候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又哑巴了？”
“还不快给皎皎道歉？”
两三个女生笑着走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状似无辜的邓皎皎，她摆手忙说不用，眼里的恶意嫌弃却明晃晃。
“她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程诗诗实在听不下去，刚想上前帮她，却被苏浸轻轻拉住。
“苏苏......”
苏浸明显也很生气，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们现在过去，只会让她在班级里的处境变得更糟糕。”
她刚才大概听明白缘由，如果不彻底解决，这群人只会变本加厉。
“对啊。”周屿也跟着点头，“她因为帮着苏浸说话才被邓皎皎那帮人孤立，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她身边的恶意更明显。”
苏浸把书包扔给沈肆拾，转身小跑上楼，程诗诗见状只能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