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学校领导临时通知沈念祉,三中来人了。
那几个学生都顶了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争着抢着要跟苏浸道歉。
“老师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勒索邓皎皎,更不应该眼睁睁看着苏浸同学被造谣。”
“老师我真心想跟苏浸同学说声对不起......”
有个黄毛甚至差点在办公室跪下。
因为涉及这件事最后的处理,沈念祉打电话通知了苏浸爸妈,又安排人去把邓皎皎叫到校长办公室。
沈肆拾和周屿找到高三十班,他们站在教室前门,喊了个十班的同学把人叫出来。
只见之前还哭喊着委屈的邓皎皎正坐在位置上嘻嘻哈哈,几个同学围在一起。
“她还那么趾高气扬,真好意思......”
“估计过几天就受不了退学了哈哈哈哈哈,然后卖惨说自己被......”
“邓皎皎。”
周屿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开口打断:“校长让你去办公室。”
邓皎皎面上闪过一瞬犹疑,随即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她对自己的行为心知肚明,以为不承认就没人能拿她怎样。
“你......”
沈肆拾伸手拦住想往教室里冲的周屿,面无表情开口:“需要我在这里跟你说明白吗?”
“说、说什么?”
“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屿气得呼吸急促,“你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儿没人比你明白!”
“......”
邓皎皎脸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今天逃不过对峙,又不想在同班同学面前露怯,只能故作镇定地走出教室。
校长办公室在科技楼五楼,刚走到一半儿,邓皎皎又开始哭哭啼啼。
抽泣声引得周围的同学不住打量。
周屿拉过沈肆拾,瘪着嘴悄悄吐槽:“不是,她啥意思啊?怎么搞得好像咱们欺负她一样......”
“......随她。”沈肆拾也懒得离她,干脆让她哭。
这种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特别是虚伪的眼泪。
妄图用弱者的姿态来博取别人的同情,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值得别人共情和尊重。
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几个花里胡哨的男生正在跟苏浸道歉。
看清对方的脸,邓皎皎紧紧咬住下唇,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后退离开。
沈肆拾早就预料到她的行为,先一步跟周屿挡住门口。
对面几个小混混指着哭哭啼啼的邓皎皎,语气笃定地指认:“就是她!是她把苏浸扯进来的,我们本来没打算找苏浸,是她把苏浸推过来的。”
“我们本来只打算跟她要点儿钱花花,她老在学校吹牛说自己家里A8,我们就想着让她接济接济。”
“后来她把苏浸拽过来,说苏浸家里更有钱,自己扭头就跑了。后面她又不承认,我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也跟着......”
眼见谎言被揭穿,邓皎皎垂着头低声啜泣,刚开始的劲头已经消失殆尽。
苏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奇怪她这么多眼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位同学。”苏瑾铮严肃开口:“与其一味地用眼泪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我觉得你应该先给我女儿道歉。”
“是是是。”邓皎皎的班主任不停点头,转身眼神示意邓皎皎:
“这件事情对苏浸同学的影响非常大,你现在最首要的是诚恳地向苏浸同学道歉,征求她的原谅。”
可不管他怎么劝,邓皎皎就是死咬着牙不开口,她眼睛哭得通红,反倒是苏浸一脸平静。
打眼一瞧,仿佛受委屈被冤枉的人是她。
“邓皎皎!你不要在这里装傻!”
教导主任刘罡诞猛地拍着桌子起身,“你以为靠自己装傻充楞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一人做事一人担。”
“否则,我只能联系你的家里人来处理这件事。”
“......”沈念祉推了推刘罡诞,示意他别这么激动。她有打听过这个女生的家庭情况,家里就剩下她跟年迈的奶奶,万一情绪压力过大,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就得不偿失了。
“对不起,行了吧?”
邓皎皎红着眼抬头,声音沙哑:“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之前得罪过你,如果我不叫住你,你根本不会对我伸出援手......”
听她说到这儿,宋琳忍不住上前一步,“同学,你这么说......”
可她话刚出口一半儿就被苏瑾铮拉了回去。
苏瑾铮拍了拍宋琳的肩,轻声安抚:“你先让孩子来处理,让苏苏自己做决定。”
“......”
像是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什么支点,邓皎皎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苏浸,如果换成你,你站在我的处境,你会怎么选?”
“当时那种情况,你的确跟他们认识,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们不是一伙的?”
“所以我只能跑,至少这样我还有找人救你的机会,不是吗?”
邓皎皎顿了顿,“如果你因此受到伤害,我跟你道歉,我不应该在没有确认真相的情况下传播你的谣言......”
......
苏浸没有说话,她转向旁边那几个男生,“你们那晚的涉及霸凌以及敲诈勒索,如果你们已经成年,我会报警把你们抓进去。”
“关于这件事情,我跟邓皎皎都是受害者,你们别想试图激化我和她之间的矛盾来为自己开脱。”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说完,苏浸又转头看向邓皎皎,语气冷漠:“我不知道你刚才那些不经过大脑、没有丝毫逻辑的言论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所有恶心行为都能靠一句对不起解决,因为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有道德底线,所以才会被你这种人道德绑架是吗?”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但是换成任何人,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苏浸后撤一步,嫌厌的目光从下而上。
“至于你,我替你奶奶感到悲哀。”
“......”
邓皎皎被苏浸堵得哑口无言,两眼一瞪似乎又要哭。
“现在孩子们之间的问题解决完了。”苏瑾铮把苏浸护在身后,“作为苏浸的父亲,我会联系相关律师起诉,随时跟进,这件事我们不会就此罢休。”
“任何人在任何年龄,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苏瑾铮语气微沉,“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对苏浸的要求和教育准则。”
“我们教她要尊重所有人,因此即便有同龄男生不停纠缠,她依旧会在尊重对方的前提下拒绝,不会让我们担心。”
苏瑾铮看向邓皎皎,“就算她跟这位同学发生过冲突,也依旧能抛下过往恩怨舍己为人。”
“但她因此而收到的委屈和针对,让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教育。”
他转头扫过教室内的一众领导,“希望贵校的领导们也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
“我去!苏苏,你跟苏叔叔今天好帅!”
程诗诗挽住苏浸的胳膊,并肩一起回教室,“你看没看邓皎皎刚才出来的样子,太爽了!!”
“对啊对啊。”周屿拽着沈肆拾大步跟上,“这种人就得跟她把话摊开,不然她绝对又要胡搅蛮缠。”
“你们是没见拾哥今天去找邓皎皎的时候,那气场,直接把人给吓哭了。”
“......”苏浸故作不经意地转头扫了沈肆拾一眼,两人视线偶然相交,又触电般收回。
她瞥到沈肆拾嘴角处的红肿伤口,心里对沈肆拾最近的反常行为有了些猜测。
那群人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如果因为学校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承认,那么这件事情也不会拖到现在。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苏浸停住脚步,“诗诗,你先跟周屿回去吧,我有事儿要跟沈肆拾说。”
“说啥?”周屿有些好奇,“是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程诗诗一脸无语,“赶紧走吧你,废话可多。”
程诗诗拽着周屿离开,拐进教学楼时又探头提醒:“记得快一点儿哦苏苏,别耽误上课。”
......
出来时候有些着急,苏浸没穿外套。深秋的冷风实在刺骨,连带着嘴都变笨许多。
沈肆拾把自己的羽绒服脱给她,苏浸伸手接过,却也没穿,只环抱着。她想着被冷风吹一吹,似乎还能清醒些。
“你......那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苏浸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
“?”
沈肆拾愣住,“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就前几天啊。”委屈劲儿上来,苏浸躲开对方的视线,“你放学不跟我一起回家,早上也不等我。”
外婆包的馅饼热了一遍又一遍,素馅儿都没人吃。
苏浸吞下后面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那几天有事。”沈肆拾直直盯着苏浸,“今天放学......”
“你是不是去找他们打架了?”
“......”
沈肆拾没想到苏浸会猜到,怔住一瞬后立马反驳:“没有。”
苏浸视线下落,“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沈肆拾,你别骗我。”
沈肆拾右手骨节处破皮红肿,也没做处理,看上去有些吓人。
苏浸板着脸拽住他往医务室走,故意一句话不说。
沈肆拾以为她还在生气,只能一遍遍解释:
“不算打架,顶多算单方面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