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迟昼半掀着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懒懒地扫过,语气轻描淡写地抛出个炸弹:“你们俩要是分了,我归谁?”

他让翻译软件翻给她俩听,Mia发出了爆鸣:"Duh, it's mine."这还用问?肯定归我呀。

两个人争吵了起来,迟昼唇上逞着个坏笑,满意的靠在简易凳子上笑。

饭后散步消食,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在昏暗的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北京城被这层白纱笼罩,透着股清冷的温柔。

“我们每年都在冬天来北京吧?Kai,我好喜欢下雪。”Mia整个人缩在Kai的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衣领,活脱脱一个热恋期的小女生。

她很少与恋人谈论明天的,信奉及时行乐。

“好呀。”Kai用中文回复到,把她海绵宝宝的翻译器关掉,不然感觉自己是派大星。

迟昼被这黏糊糊的粉红泡泡酸得牙疼,嫌弃地加快脚步,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迟昼俨然成了尽职尽责的导游。

什刹海的冰面上,寒风凛冽却笑声不断。

茶馆里,中式糕点的甜香氤氲。

到了聚宝源,铜锅涮肉在沸水里翻滚,浓郁的麻酱裹上脆甜的糖蒜,那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直吃得两人连话都顾不上说。迟昼还不忘现场教学,举着筷子字正腔圆地教他们念:“地道!”

雍和宫的香火缭绕,迟昼不仅带他们虔诚许愿,还顺手安排了祈福手串。

当然,北京的“特色”不止于此。豆汁焦圈、驴打滚、爆肚卤煮轮番上阵,Mia穿了身明艳活泼的格格装,在红墙绿瓦前笑得灿烂。

而迟昼则亲自给Kai挑了一套“苏培盛同款”太监装。

当金发碧眼、身高腿长的Kai穿着这身衣服走在街上,引来路人频频侧目和窃窃私语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昼这小子,绝对是存心耍他。

三里屯的街头,还有人溜着裹在东北大棉袄里的卡皮巴拉,Mia和Kai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合影。

到了四季民福,芝麻饼和狮子头汤只是前奏,外酥里嫩的烤鸭和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面才是重头戏。

Mia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又绝望地感叹:“这一趟回去,我起码得胖十斤。”

南锣鼓巷的糖人甜在嘴里,环球影城的尖叫回荡在风里。来时只拎了一个箱子,走时却硬生生塞满了三个。

恰逢迟女士回京,匆匆给这几个“小朋友”备足了伴手礼。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六必居的酱菜、醇香的二八酱,还有酸甜开胃的山楂条和果子,将行李箱的最后一点缝隙也填的满满当当。

离别在即,Mia的眼眶红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活像个不想离开游乐园的孩子。

首都机场的国际航站楼里,暖气开得很足,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迟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蓝调的天空,送别了好朋友。

手机屏幕上跳出“迟女士”三个字。

“帮我个忙。”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语气。

紧接着,他听到听筒里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迟昼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您这又抽上了?”

“你皮痒了?”迟晚舟语气拔高,佯装生气。

“哎哟,您请吩咐~”迟昼立刻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接圣旨的乖巧模样,嘴角却还挂着笑。

“上次让你去见的那个女孩子,她最近有翻新房子的需求。”迟晚舟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合同给她按市场最低价走,多出来的差价我出钱。”

迟昼挑挑眉,何意味?

“人家都看不上你儿子,还能看上你儿子装的房子?”没门儿!他才不会给她装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迟晚舟迟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是不是想多了?呵,你想得也太美了,人家应该看不上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长辈的郑重:“她是我故友的女儿,孤身一人在北京打拼,我作为长辈,自然要多帮衬些。她那天临时去南非出差了,是我忘了跟你说。”

“少废话。”迟晚舟没给他继续贫嘴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紧接着,一条包含联系方式的短信弹了出来。

他妈比他随心所欲多了。

还有?什么叫应该看不上他?喜欢他的人从伦敦排到新加坡了好吗?

迟昼把活儿派给了手底下的员工,让他去跟这个“妈的故友之女”对接,摸清风格和预算,按她的预算签合同就行。

年关将近,北京的街头褪去了几分清冷,行色匆匆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归家的欣喜。

下午,迟昼在北海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不远处,一个未归家的街头歌手正抱着吉他,唱着孙燕姿的《遇见》。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嗓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倔强。迟昼觉得唱得不错,掏出手机扫码,随手打赏了一千块钱。只希望这凛冽冬日里,能让北漂的人稍微温暖些。

跛脚的歌手愣了一下,随即连连鞠躬道谢。迟昼摆摆手,起身离开了。

回工作室的路上,他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哼着调子,车载蓝牙却突兀地响了。

“迟总……”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迟昼认得这个声音,薛惊鸿,刚转正不久的毕业生。人挺木讷,但勤快守规矩。

“你说。”迟昼把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准备听听这小子捅了什么大篓子——不找直系领导,直接越级打给老总。

虽然,他工作室规模并不大。

“迟总,亮马桥那边的合同我谈好了……”薛惊鸿支支吾吾的。迟昼揉了揉眉心,工作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厌蠢”,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怎么那么费劲呢?

“然后呢?”他尽力掩饰语气里的不快,保持着老板应有的耐心。

这些孩子还年轻,总会成长的。

“但是……我把纸质合同忘带了。”

迟昼气笑了:“哦,你让我给你送合同啊?”

他真被这蠢货逗乐了。这是哪个名牌学府出来的才子?

不过,这规矩确实是他自己定的:电子合同和纸质合同必须双签,双方各持一份。管你什么人五人六的大老板,多忙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签字。哦,对了,所有老板还得验资。

至于亮马桥那位业主?那是他妈托的事,没验。

“业主说她年后要出长差,全权交给我们负责。我订了七点的火车……现在快赶不上了。”薛惊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和委屈,“明天是我跟相恋四年的女友第一次见家长的日子……家住北京的同事嫌我笨,没人帮我……”

说着说着,这大老爷们的声音里竟带了点哭腔。

迟昼后来才知道,这笔合同签了,薛惊鸿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明天正好结算本月工资,他想多挣点钱,好让明天的场面好看些。

迟昼靠在椅背上,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坐火车?哪种?那种小时候电视剧里依萍和书桓坐的绿皮火车吗?好惨。

多大点事儿啊。

“得了,过年多吃点猪脑,多喝点六个核桃。”迟昼叹了口气,“赶紧赶火车回家过年去吧。”

电话那头的薛惊鸿惊喜万分,连声道谢,只觉得大老板真是平易近人、体恤下属。

至于“猪脑”和“六个核桃”?他完全自动过滤了。

迟昼挂了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窗外,光秃秃的树木沉默地矗立着,与两旁斑驳的青砖绿瓦、幽深的四合院相得益彰。一个,在枯荣间诉说着四季的更迭;一个,在砖瓦间沉淀着悠久的岁月。

他明天也不想工作,还得陪迟女士去买年货呢。

认命地调转车头,回工作室拿了合同,迟昼跟着导航一路开到了亮马桥。

看着眼前这栋透着年代感的老房子,迟昼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真是他接过最穷的业主了。

迟晚舟到底从哪儿认识这么穷的故友?

不过,老房子虽然破,附近倒是烟火气很足,透着股鲜活的人间味道。

小区门口还支着几个简陋的小摊,塑料棚底下,小贩正用长筷子翻动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淀粉肠,旁边的大铁盆里还堆着串好的鹌鹑蛋,在寒风中氤氲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这老小区显然没有地下停车场,迟昼将车勉强塞进一个狭小的地上停车位里。这辆线条凌厉、漆面锃亮的豪车停在一片灰扑扑的老旧代步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而是靠在真皮座椅上,慢条斯理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其实,他心里还真挺好奇的。这位被迟女士挂在嘴边的“故友之女”,究竟是个什么神人?居然能把他迟昼给鸽了,还让他妈信誓旦旦地说“应该看不上自己”。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迟昼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业主你好,我来送合同。”

余光瞥见旁边那辆新能源汽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孩。她穿着件软糯的粉白色羽绒服,在灰暗的冬日背景下显得格外惹眼。女孩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商超Logo的塑料袋,看样子是刚从附近买完东西回来。

她另一只手举着电话,声音清冷又平静。

“好的,我现在上楼。”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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