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金属瓷器碰撞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格外清晰。
“我送你回去?”他说罢便房间换衣服。
出了房间准备去门厅拿车钥匙,看到樊星躺在八角窗露台的摇椅上,懒洋洋的伸出手,仿佛在触碰微风与阳光,整个人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走吧,你住哪里?”他脸色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她弯起嘴唇和眼睛笑的时候,甜美又灵动。
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嗯,她曾经是个冰山脸。
她像雀一样飞过来,行动却因为醉酒有些笨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的瞬间,她的手精准地抱住了迟昼的胳膊。
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沉下肩膀稳稳承托住她的重量。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像雨后初晴的松林。
迟昼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这个姿势让她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柔软的曲线紧贴着他坚实的手臂。
樊星借着醉酒,假装不在意这个小乌龙,她站稳了往门厅走去。
实际两个人都红了耳尖。
开的还是祁路送他的粉色urus。
车里放着最近流行的国风小曲,侧了下头问:“哪里?”
“我住的不远,就隔两条街,溜达着也能回去。”其实她不想回。
“嗯哼,这里虽然不是富人区,租金也不便宜吧。”他调侃道,语气却带着赞赏,樊星其实挺有能耐的。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你想错了,这里只是通勤方便。我住的地方是合租的地下室,150磅一周。室友有印度人,马来西亚人,还有穷困潦倒的英国人。”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带着埋怨的语气。
但她接着说了。
“我以前找兼职最希望的就是包吃包住,能省下好大一笔钱。最早还住在郊区,每天通勤到学校都要两个小时,当我发觉时间就是金钱,我不再舍近求远。什么样的室友我都遇到过,这次的印度人,非常不讲卫生,公共厨房里的碗筷他能一周不洗,还偷吃我的小蛋糕……”她买给自己的生日蛋糕。
“我可以介绍合适的房子给你住。朋友买了一栋别墅,租出去很多房间,位置也不错。房主你见过的,跨年聚会那个少言寡语一身黑的男人,叫做陈西川。价格我给他说,可以给你按150磅,怎么样?”他说的就像买白菜一样随意,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
她感慨他的朋友也跟他一样,顶极打法。伦敦真是藏龙卧虎。
但她快要离开了,不想要这种施舍,转移了话题。
“你呢?为什么住这边,这边没有你喜欢的富人超市。”他真的很喜欢逛超市,也喜欢让她跑腿去买昂贵的生鲜。她以为有钱人就喜欢住在出门就是海德公园和顶奢百货哈罗德的地方。
“我看上了这个八角窗。”
是啊,理由跟他这个人一样,摸不着头脑,十分随意。
他的黑色衬衫因为身体前倾握方向盘微微向上牵扯,不经意漏出了一支华丽的满钻手表,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见她躺靠在副驾盯着看自己的手腕,他还耐心的解释:“我可不是娘炮,这是祁路送给我的礼物,特意恶心我的。”
“没有这样觉得,只是觉得很耀眼,很漂亮。”很适合你。
迟昼到达目的地时发现,樊星睡着了。
她均匀的呼吸起起伏伏,他关掉了音乐。
窗外淡淡的日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今天天气好有难得一见的火烧云。可盛大的燃烧总是转瞬即逝。当最后一缕阳光收起锋芒,那漫天绚烂的烈火便开始一点点冷却、黯淡,化作天边一抹温柔的玫瑰灰。
迟昼捏了一张照片,樊星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她坐直身体,摸了摸自己并不酸痛的脖颈。
有钱真好,睡的比她的廉租房还要舒适。
“你醒了?你真是错过了一场视觉盛宴,在这里很少见到的美丽黄昏。不过,我帮你记录下来了。”他献宝一般的把照片给她看。
真是艺术家的浪漫。
她要离开了,回她的老鼠窝去。
淡淡的道了别,听到迟昼在后面嘟囔了句:“还是醉着比较可爱。”
两个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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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迟昼约她去看艺术展。
404 Delay:天气好好,明天周末,陪我去看展怎么样?付费!
他似乎在上课,不方便发语音。
她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无意识的弯起了唇角。
星:我们不是朋友吗?干嘛要付费给我。
404 Delay:那就,刚好美术馆附近有家越南粉,请你尝尝。
学弟请她帮忙整理文献,见学姐难得笑了:“男朋友呀?星姐你多笑笑,真好看。”
“别贫,我帮你整理完了,导师应该不会再挑错。我先走了。”
她雀跃的骑上单车,赶着回家翻看自己的简易衣架。
很少添置新衣服,此时犯了难,去艺术展,要穿些什么?她怎么这么土老帽。
她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看了眼自己的余额。
第二天却下起了雨。
404 Delay:“哦,这该死的天气预报。”
昨天还是艳阳天,伦敦总是让他失望。
星:还有心情看画展吗?
404 Delay:“看啊,为什么不看,下雨天更有氛围感!十分钟后下楼!”他的语调依旧轻快。
樊星借用马来西亚室友的卷发棒夹着卷,最后因为不满意绑在后面扎了个低马尾,匆匆拎着她的小黄伞。
迟昼倒是眼前一亮,樊星淡妆浅浅描绘就有明艳感,穿着最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装短裤,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挺吃高智感这一挂的。
“挺美,没给你买束花带来是我不绅士了。”他托着下巴佯装认真对她说。
把她弄了个大红脸,跟着见他自己刻意打扮了一样。
“那你不买,还是不美。”她系上安全带,侧过头假装看窗外的落雨。
他带樊星来的不是名画展,是rca的雕塑艺术展。
樊星有被深深震撼到。
还有搞行为艺术的,她对着在迟昼轻声问:“这俩人在这块布上画什么?”
“太抽象了,我也看不懂。”
他带樊星看点儿具像化的美,激光雕刻的纸和真丝,做成三维纺织结构的设计作品,像是灯罩。
动态的花蕊雕塑,针织花园,数码印花云云。
“你什么时候开展?”樊星扭过头问。
“毕业展吗?到时候来看,用你买的丙烯酸树脂,pva,胶带,亚克力啥的创意拼接,四舍五入,你也是创作者之一。”
晚餐迟昼带她来了一家装修干净简约的越南餐厅。
点了越南河粉,培根猪肋排,柚子鲜虾沙拉,还有鲜虾春卷。
给她点了杯百香果汁,自己喝矿泉水。
他好像只喝这个牌子的矿泉水,车里冰箱里都是。
他看着她安静地进食。
突发奇想想让她做题。
“做个mbti测试怎么样?我觉得你是个紫薯人。”
樊星咬着春卷微微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清澈的茫然:“什么是紫薯人?”
他随便在平台搜了个视频给她看,诙谐的风格介绍intj紫薯老头,表面上:
冷静理智,逻辑清晰。
冰川禁欲系。
极度幕强,提升自己是终极目标。
实际上:
能摆烂就摆烂,但是办事靠谱。
闷骚,无欲无求的背后是**炸开花。
高冷的他们,偷偷收藏了很多可爱的东西。
视频还没播完,迟昼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意识到在餐厅,他轻咳两声收敛了些,眼里还盛着笑意:“这不就是你?我发你个链接做一下。我们赌,5磅?好不好,你绝对是紫薯人!”
樊星以为他在瞎胡扯,没想到做了100道题,真输掉了5英镑。
路上淅淅沥沥还在下着雨,迟昼没有直接送她回家,看着不熟悉的街道陌生的路牌,樊星问:“去哪里?”
“问什么问,等下就知道了。”迟昼目视前方,语气慵懒。因为精准猜中了朋友的性格底色,他的心情格外愉悦——这证明在他面前,她愿意卸下防备,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路过一家花店,他靠边停了车。
“啊……不用了,我下午在开玩笑。”她看到迟昼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慌乱的摆手。
“你别下来了,在车上吹空调等我。”他手里拿着没撑开的伞,跑进朦胧的细雨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偶尔扫过挡风玻璃的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如同温水般漫过心头,让她感到一阵昏昏欲睡的困倦。
但她决定,以后不能在他面前喝酒了。
也不能再在他车上睡觉了。
直到车门被轻轻拉开,微凉的夜风裹挟着清新的水汽涌入。
迟昼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将一捧精致甜香的粉白色系鲜花护在怀里,送到了她的面前。
包装纸和丝带透着高级的低饱和度质感。正中央,洁白的茉莉多丁簇拥成丰盈的海,淡粉色的完美甜蜜玫瑰穿插其间,散发着温柔而馥郁的蜜意。
她的惊讶与喜爱溢于言表。
“谢谢,好漂亮。”她不是没收到花束,有追求过她的男孩子,红玫瑰和满天星,千篇一律。
带着直白和俗套的讨好。
迟昼这个人审美品味一直都很好。
他坐进驾驶位,打了打身上的零星雨水。
“店主还说,有个品种的花叫做天荷繁星。”